一个美丽村妇的故事：看她是怎样从白天鹅，一步步跌落进泥泞里的

我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愿你有许多许多的福气
今天要讲的是我的一位亲人，我不便说她是谁，就让我们从她的故事里，能感悟些人生的意义和分寸吧。
她让我看她年轻时的照片，很漂亮，大眼高鼻，梨涡浅笑，有点像刘佳，大气自然。没有一点农村小姑娘身上的胆怯羞涩。我妈说她，是那个年代的明星，是整个公社年轻人眼中的“白天鹅”。

可如今听她讲述她的多半生，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悲凉，还是让我们慢慢道来吧！
以下是她本人的讲述，为了方便各位看官们观赏，我用第一人称来记叙。
1.
我是我爹从医院捡回来的，我爹是乡卫生院的院长，他只有两个儿子，就把我这个被遗弃的闺女捡了回来。
我爹一直到他离世都对我很亲，甚至超过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我们家在村里算是好过的，我呢，则在所有孩子里，无论吃穿都是独一份 。
我人长得白，个子又高，就像白天鹅进了鸡群里，这话是我舅说的，他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我爹常给我们这些孩子说，要好好读书，以后像你舅一样，在大城市上班，干大事，见大世面。
可我并不想，我觉得在村里挺好的，有那么多的小伙伴都听我的话，他们敬我护我，这多威风。
正好赶上WG,大家都不用去上学了，我可高兴了，我那总考第一的哥哥却天天躲到被窝里哭，真没用。
他没用还在后面呢，爹被当作臭老九抓了起来，被村里那些年轻人斗来斗去，我就急了，竟敢斗我爹。我召集了一帮小伙伴，把他们的场地砸了个稀巴烂。反正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都是小孩，他能怎样，再说谁没让我爹看过病，打过针。我说了，要敢再欺负我爹，我就去他们家里砸。
我爹被放回来了，把我好一顿夸，还指着我哥说，瞧瞧你一个老爷们，还不如你妹这个女娃。
我得意得很呢。

后来我哥走了，去找我舅了，他说不能上学了，但也不想憋在这个村里，我爹支持他去，还说别忘了多学习。
我也挺高兴我哥走的，不是为了他的未来，而是觉得他走了，就不管我了，他总是爱吵我骂我，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在地里玩摔跤，他看到了，回来就打了我一顿，还说，下回再看见我和男孩子在一起玩，就不是这样打了。
他就是个老封建。比我爹都封建。
我娘又给我生了弟弟妹妹，她顾不上管我，还让我在家看孩子，我才不愿意呢，我看到小孩子就烦。这下，我哥也走了，娘也管不住我，我可劲撒欢地玩了。虽然我娘在我身后骂我，她总骂我，我都麻木了。
2.
没人管我的日子太疯狂了，不知怎的，我就和那些小子们抱到了一起，我们在地里，山坡上滚来滚去，我也不知道都是跟谁，都抱了，也都滚了。
后来我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就大了，我娘不管我，我爹忙，顾不上我，还是邻居奶奶说，慧慧，你咋这么胖了，腰杆子这么粗。
奶奶就和我娘说了，我娘又和我爹说，我爹就黑着脸带着我去了他的卫生院。出来后不知那女医生和我爹说了啥，我爹就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吓傻了，不知该和爹说点啥，好像说啥都不能让我爹高兴了，可原来我爹是最愿意听我说话的。
回到家，我才在爹和娘的对话中，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宝宝，我才知道大姑娘怀孩子是奇耻大辱，而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更是羞愧得连门都出不去了。
我爹红着眼问我孩子的爹是谁，我说我不知道。
我爹急了，他扬起手，却还是没舍得落到我身上，他低声说，告诉我他是谁，我舍着老脸去找他，给你多备些嫁妆，让他赶紧把你娶回家。
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我爹疯了，要把我捆了，要用皮带抽我，弟弟妹妹们吓得放声大哭，我娘扭着小脚出去喊人了。
我躲在了角落里，突然有要昏过去的感觉，这可能就是害怕吧，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迷迷糊糊听人劝我爹，别着那么大的急了，再把你气出个好歹来，这一家老小还怎么活。嗨，本就不是你们家的孩子，你出好心养了她，也难怪不像你们家人的脾气秉性。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你们家的孩子，是在说我吗，我犯了迷糊了，想不明白。

3.
我在家憋了两天就又跑了出来，我爹不是让我找孩子的爹吗，我得出来找啊。
可谁见了我，都躲着我，那些整天和我漫山遍野跑的小伙伴，都被关在家里出不了门了，我在村里，再也不是白天鹅，而成了人人避之的瘟神。
这可怎么办，我到哪里去给孩子找爹呀。
慧慧——，谁在喊我，是我听错了吗。慧慧——，没错，是有人喊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在大槐树底下，那个又黑又瘦的人影是谁啊。
是——金生。
他找我干嘛，他从来见了我都是不敢说话的。
你干嘛呢，金生？
你没事了吧，你爹不打你了，让你出来了——
金生，你咋还敢和我说话，全村人都不和我说话了。我依然高声亮嗓地说着，也没有去回答金生看似多余的问题。
慧慧，我想——
快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欢。
金生往我跟前走近了一步，和我并排站在了一起，他没我高。
慧慧，如果没人娶你，我娶你，我愿意当孩子的爹。
金生终于说出来了，我都替他长舒一口气。
他娶我，我都没正眼看过他，他娶我，孩子是他的吗，可他要是不娶我，谁还会娶我呀。
金生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那我问你，你睡过我吗，我没有记忆啊。
我——我，我睡过，睡过，睡过。
金生不断地重复，好像怕我不信似的。
那行，那孩子可能就是你的，我就回去和爹说了啊。
我说完就跑开了，又不自主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4.
回家后我就和我爹说了，我爹就开始找人去张罗我的事，我爹反复找了好几个人，最终才定下了婚事。
我嫁人那天，我哥回来了，他不理我，全家人的脸上都没有喜色，只有八岁的小妹妹，看热闹似的这摸摸，那动动。
进了新房，还是出乎我意料的脏，哪里都是黑乎乎的，连我婆婆都是黑着脸。喜轿来了，她竟然躲屋里去了，还是媒人三请四请的才出来，拜了堂，算成了亲。
亲戚们都打着哈哈，我舅也从省城回来了，本来是准备说几句的，但一看这气氛，也没再说。
舅给我买了漂亮的新娘装，他不知道我的肚子已经大得穿不了了，他无奈地摇摇头。
后来我的日子就和村里所有的媳妇一样，不，不如她们的日子，因为我婆婆总是指桑骂槐的。只有金生，他对我很好，一直好到现在。就是不会挣钱，要不是我爹我哥，后来我妹总接济我，我的日子不知得多艰难。
还有我肚里的孩子，我结婚一个月后就生了，是个男孩，但没成人，夭折了。说真的，我没多心疼，倒有点解脱。其实我知道这不是金生的孩子，我不能去害他。
再后来我给金生生了两个儿子，三年抱俩。现在也都结婚生子了，我的小孙女都六七岁了，要上一年级了。我一直跟她说，要好好读书。
我不爱念书，好多道理都不懂。
我愿意让我的孩子们多读书，不单单是为了找个好工作，更重要的是要懂道理，讲分寸，这样才不会犯愚蠢的错误。
还没说我爹，我爹活到九十八岁，是睡过去的，没遭一点罪。他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出动了，就连烧纸都送了一屋子。我爹是个好人，他该享有这样的尊荣。

她轻描淡写地讲述着自己的一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突然想起当医生的爷爷的一句话，他说，在医院里，那些大喊大叫着说疼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要命的病，而那些重病者，从来不喊，他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看到她，我信了我爷爷的话。
夕阳斜照在她的脸上，依稀能看到她年轻时俊美的面庞。
再见了，白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