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荐最热小说《世界八大文豪合集》,值得一读再读!

2023-04-22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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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莎士比亚
培琪正是正是,夏禄老爷。
夏禄培琪大爷,您看吧,我的话是不会错的。卡厄斯大夫,我想来送您回家去。我是一向主张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平解决的。您是一个明白道理的好医生,休师傅是一个明白道理很有涵养的好教士,大家何必伤了和气。卡厄斯大夫,您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店主对不起,法官先生。——跟你说句话,尿先生。
卡厄斯刁!这是什么玩意儿?
店主“尿”,在我们英国话中就是“有种”的意思,好人儿。
卡厄斯老天,这么说,我跟随便哪一个英国人比起来也一样的“刁”——发臭的狗牧师!老天,我要割掉他的耳朵。
店主他要把你揍个扁呢,好人儿。
卡厄斯“揍个扁”!这是什么意思?
店主这是说,他要给你赔不是。
卡厄斯老天,我看他不把我“揍个扁”也不成哪;老天,我就要他把我揍个扁。
店主我要“挑拨”他一番,叫他这么办,否则让他走!
卡厄斯费心了;我谢谢你。
店主再说,好人儿——(向夏禄等旁白)你跟培琪大爷和斯兰德少爷从大路走,先到弗劳莫去。
培琪休师傅就在那里吗?
店主是的,你们去看看他在那里发些什么牢骚,我再领着这个医生从小路也到那里。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夏禄很好。
培琪
夏禄卡厄斯大夫,我们先走一步,回头见。(下)
斯兰德
卡厄斯哼,我要是不杀死这个牧师,我就不是个人;谁叫他多事,替一个猴崽子向安·培琪说亲。
店主这种人让他死了也好。来,把你的怒气平一平,跟我在田野里走走,我带你到弗劳莫去,安·培琪小姐正在那里一家乡下人家吃酒,你可以当面向她求婚。你说我这主意好不好?
咔厄斯谢谢你,谢谢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介绍许多好主顾给你,那些阔佬大官,我都看过他们的病。
店主你这样帮我忙,我一定“阻挠”你娶到安·培琪。我说得好不好?
卡厄斯很好很好,好得很。
店主那么咱们走吧。
卡厄斯跟我来,勒格比。(同下)
第三幕
第一场弗劳莫附近的野地爱文斯及辛普儿上。
爱文斯斯兰德少爷的尊价,辛普儿我的朋友,我叫你去看看那个自称为医生的卡厄斯大夫究竟来不来,请问你是到哪一条路上去看他的?
辛普儿师傅,我每一条路上都去看过了,就是那条通到城里去的路上没有去看过。
爱文斯千万请你再到那一条路上去看一看。
辛普儿好的,师傅。(下)
爱文斯祝福我的灵魂!我气得心里在发抖。我倒希望他气我。真的气死我也!我恨不得把他的便壶摔在他那狗头上。祝福我的灵魂!(唱)
众鸟嘤鸣其相和兮,
临清流之潺溪,
展蔷薇之芳茵兮,
缀百花以为环。
上帝可怜我!我真的要哭出来啦。(唱)
众鸟嘤鸣其相和兮,
余独处乎巴比伦,缀百花以为环兮,
临清流——
辛普儿重上。
辛普儿他就要来了,在这一边,休师傅。
爱文斯他来得正好。(唱)
临清流之潺溪——
上帝保佑好人!——他拿着什么家伙?
辛普儿他没有带什么家伙,师傅。我家少爷,还有夏禄老爷和另外一位大爷,也跨过梯磴,从那边一条路上来了。
爱文斯请你把我的道袍给我;不,还是你给我拿在手里吧。(读书)
培琪、夏禄及斯兰德上。
夏禄啊,牧师先生,您好?又在用功了吗?玩的是赌鬼手里的骰子,学士手里的书本,夺也夺不下来的。
斯兰德(旁白)啊,可爱的安·培琪!
培琪您好,休师傅!
爱文斯上帝祝福你们!
夏禄啊,怎么,一手宝剑,一手经典!牧师先生,难道您竟然是才兼文武吗?
培琪在这样阴寒的天气,您这样短衣长袜,外套也不穿一件,精神倒着实不比年轻人坏哩!
爱文斯这都是有缘故的。
培琪牧师先生,我们是来给您做一件好事的。
爱文斯很好,是什么事?
培琪我们刚才碰见一位很有名望的绅士,大概是受了什么人的委屈,在那儿大发脾气。
夏禄我活了八十多岁了,从来不曾听见过一个像他这样有地位、有学问、有气派的人,会这样忘记自己的身份。
爱文斯他是谁?
培琪我想您也一定认识他的,就是那位著名的法国医生卡厄斯大夫。
爱文斯嗳哟,气死我也!你们向我提起他的名字,还不如向我提起一块烂浆糊。
培琪为什么?
爱文斯他不懂写什么医经药典!他是个坏蛋,一个十足没有种的坏蛋!
培琪您跟他打起架来,才知道他厉害呢。
斯兰德(旁白)啊,可爱的安·培琪!
夏禄看样子也是这样,他手里拿着武器呢。卡厄斯大夫来了,别让他们碰在一起。
店主、卡厄斯及勒格比上。
培琪不,好牧师先生,把您的剑收起来吧。
夏禄卡厄斯大夫,您也收起来吧。
店主把他们的剑夺下来,由着他们对骂一场;让他们保全了皮肉,只管把英国话撕个粉碎吧。
卡厄斯请你让我在你的耳边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失约不来?
爱文斯(向卡厄斯旁白)不要生气,有话慢慢讲。
卡厄斯哼,你是个懦夫,你是个狗东西猴崽子!
爱文斯(向卡厄斯旁白)别人在寻我们的开心,我们不要上他们的当,伤了各人的和气,我愿意和你交个朋友,我以后补报你好啦。(高声)我要把你的便壶摔在你的狗头上,谁叫你约了人家自己不来!
卡厄斯他妈的!勒格比——老板,我没有等他来送命吗?我不是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他好久吗?
爱文斯我是个相信耶稣基督的人,我不会说假话,这儿才是你约定的地方,我们这位老板可以替我证明。
店主我说,你这位法国大夫,你这位威尔士牧师,一个替人医治身体,一个替人医治灵魂,你也不要吵,我也不要闹,大家算了吧!
卡厄斯喂,那倒是很好,好极了!
店主我说,大家静下来,听我店主说话。你们看我的手段巧不巧?主意高不高?计策妙不妙?咱们少得了这位医生吗?少不了,他要给我开方服药。咱们少得了这位牧师,这位休师傅吗?少不了,他要给我念经讲道。来,一位在家人,一位出家人,大家跟我握握手。好,老实告诉你们吧,你们两个人都给我骗啦,我叫你们一个人到这儿,一个人到那儿,大家扑了个空。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你们两位都是好汉,谁的身上也不曾伤了一根毛,落得喝杯酒,大家讲和了吧。来,把他们的剑拿去当了。来,孩子们,大家跟我来。
夏禄真是一个疯老板!——各位,大家跟着他去吧。
斯兰德(旁白)啊,可爱的安·培琪!(夏禄、斯兰德、培琪及店主同下)
卡厄斯嘿!有这等事!你把我们当作傻瓜了吗?嘿!嘿!
爱文斯好得很,他简直拿我们开玩笑。我说,咱们还是言归于好,大家商量出个办法,来向这个欺人的坏家伙,这个嘉德饭店的老板,报复一下吧。
卡厄斯很好,我完全赞成。他答应带我来看安·培琪,原来也是句骗人的话,他妈的!
爱文斯好,我要打破他的头。咱们走吧。(同下)
第二场温莎街道
培琪大娘及罗宾上。
培琪大娘走慢点儿,小滑头;你一向都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的,现在倒要抢上人家前头啦。我问你,你愿意我跟着你走呢,还是你愿意跟着主人走?
罗宾我愿意像一个男子汉那样在您前头走,不愿意像一个小鬼那样跟着他走。
培琪大娘唷!你倒真是个小油嘴,我看你将来很可以到宫廷里去呢。
福德上。
福德培琪嫂子,咱们碰见得巧极啦。您上哪儿去?
培琪大娘福德大爷,我正要去瞧您家嫂子哩。她在家吗?
福德在家,她因为没有伴,正闷得发慌。照我看来,要是你们两人的男人都死掉了,你们两人大可以结为夫妻呢。
培琪大娘您不用担心,我们各人会再去嫁一个男人的。
福德您这个可爱的小鬼头是哪儿来的?
培琪大娘我总记不起把他送给我丈夫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喂,你说你那个骑士姓甚名谁?
罗宾约翰·福斯塔夫爵士。
福德约翰,福斯塔夫爵士!
培琪大娘对了,对了,正是他;我顶不会记人家的名字。他跟我的丈夫非常要好。您家嫂子真的在家吗?
福德真的在家。
培琪大娘那么,少陪了,福德大爷,我巴不得立刻就看见她呢。(培琪大娘及罗宾下)
福德培琪难道没有脑子吗?他难道一点都看不出,一点不会思想吗?哼,他的眼睛跟脑子一定都睡着了,因为他就是生了它们也不会去用的。嘿,这孩子可以送一封信到二十哩外的地方去,就像炮弹从炮口开到二百四十步外去一样容易。他放纵他的妻子,让她想入非非,为所欲为;现在她要去瞧我的妻子,还带着福斯塔夫的小厮!一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苗头来吗?还带着福斯塔夫的小厮!好计策!他们已经完全布置好了;我们两家不贞的妻子,已经通同一气,一块儿去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啦。好,让我先去捉住那家伙,再去教训教训我的妻子,把这位假正经的培琪大娘的假面具揭了下来,让大家知道培琪是个冥顽不灵的王八。我干了这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人家一定会称赞我。(钟鸣)时间已经到了,事不宜迟,我必须马上就去;我相信一定可以把福斯塔夫找到。人家都会称赞我,不会讥笑我,因为福斯塔夫一定跟我妻子在一起,就像地球是结实的一样毫无疑问。
我就去。
培琪、夏禄、斯兰德、店主、爱文斯、卡厄斯及勒格比上。
培琪
夏禄等福德大爷,咱们遇见得巧极啦。
福德真是来了大队人马。我正要请各位到舍间去喝杯酒呢。
夏禄福德大爷,我有事不能奉陪,请您原谅。
斯兰德福德大叔,我也要请您原谅,我们已经约好到安小姐家里吃饭,人家无论给我多少钱,也不能使我失她的约。
夏禄我们打算替培琪家小姐跟我这位斯兰德贤侄攀一门亲事,今天就可以得到回音。
斯兰德培琪大叔,我希望您不会拒绝我。
培琪我是一定答应的,斯兰德少爷;可是卡厄斯大夫,我的内人却看中您哩。
卡厄斯嗯,是的,而且那姑娘也爱着我,我家那个快嘴桂嫂已经这样告诉我了。
店主您觉得那位年轻的范顿怎样?他会跳跃,他会舞蹈,他的眼睛里闪耀着青春,他会写诗,他会说漂亮话,他的身上有春天的香味;他一定会成功的,他一定会成功的。他好像已经到了手、放进了口袋、连扣子都扣上了;他一定会成功的。
培琪可是他要是不能得到我的允许,就不会成功。这位绅士没有家产,他常常跟那位胡闹的王子他们在一起厮混,他的地位太高,他所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啦。不,我的财产是不能让他染指的。要是他跟她结婚,就让他把她空身娶了过去;我这份家私要归我自己作主,我可不能答应让他分了去。
福德请你们中间无论哪几位赏我一个面子,到舍间吃便饭;除了酒菜之外,还有新鲜的玩意儿,我有一头怪物要拿出来给你们欣赏欣赏。卡厄斯大夫,您一定要去;培琪大爷,您也去;还有休师傅,您也去。
夏禄好,那么再见吧;你们去了,我们到培琪大爷家里求起婚来,说话也可以方便一些。(夏禄、斯兰德下)
卡厄斯勒格比,你先回家去,我就来。(勒格比下)
店主回头见,我的好朋友们;我要回去陪我的好骑士福斯塔夫喝酒去。(下)
福德(旁白)对不起。我要先让他出一场丑哩。——列位,请了。
众人请了,我们倒要瞧瞧那个怪物去。(同下)
第三场福德家中一室
福德大娘及培琪大娘上。
福德大娘喂,约翰!喂,劳勃!
培琪大娘赶快,赶快!——那个盛脏衣服的篓子呢?
福德大娘已经预备好了。喂,罗宾!
培琪大娘来,来,来。
福德大娘这儿,放下来。
培琪大娘你吩咐他们怎样做,干干脆脆几句话就得了。
福德大娘好,约翰和劳勃,我早就对你们说过了,叫你们在酿酒房的近旁等着不要走开,我一叫你们,你们就跑来,马上把这篓子扛了出去,跟着那些洗衣服的人一起到野地里去,跑得越快越好,一到那里,就把它扔在泰晤士河旁边的烂泥沟里。
培琪大娘听见了没有?
福德大娘我已经告诉过他们好几次了,他们不会弄错的。快去,我一叫你们,你们就来。(二仆下)
培琪大娘小罗宾来了。
罗宾上。
福德大娘啊,我的小鹰儿!你带什么信息来了?
罗宾福德奶奶,我家主人约翰爵士已经从您的后门进来了,他要跟您谈几句话。
培琪大娘你这小鬼,你有没有在你主人面前搬嘴弄舌?
罗宾我可以发誓,我的主人不知道您也在这儿;他还向我说,要是我把他到这儿来的事情告诉了您,他一定要把我撵走。
培琪大娘这才是个好孩子,你嘴巴闭得紧,我一定替你做一身新衣服穿。现在我先去躲起来。
福德大娘好的。你去告诉你的主人,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罗宾下)培琪嫂子,你别忘了你的戏。
培琪大娘你放心吧,我要是这场戏演不好,你尽管喝倒彩好了。(下)
福德大娘好,让我们教训教训这个肮脏的脓包,这个满肚子臭水的胖冬瓜,叫他知道鸽子和老鸦的分别。
福斯塔夫上。
福斯塔夫我的天上的明珠,你果然给我捉到了吗?我已经活得很长久了,现在让我死去吧,因为我的心愿已经完全达到了。啊,这幸福的时辰!
福德大娘嗳哟,好爵爷!
福斯塔夫好娘子,我不会说话,那些口是心非的好听话,我一句也不会。我现在心里正在起着一个罪恶的念头,但愿你的丈夫早早死了,我一定要娶你回去,做我的夫人。
福德大娘我做您的夫人!唉,爵爷!那我怎么做得像呢?
福斯塔夫在整个法兰西宫廷里也找不出像你这样一位漂亮的夫人。瞧你的眼睛比金刚钻还亮;你的秀美的额角,戴上无论哪一种威尼斯流行的新式帽子,都是一样合适的。
福德大娘爵爷,像我这样的村婆娘,只好用青布包包头,能够不给人家笑话,也就算了,哪里配得上讲什么打扮。
福斯塔夫嗳哟,你说这样话,未免太侮辱了你自己啦。你要是到宫廷里去,一定可以大出风头;你那端庄的步伐,穿起圆圆的围裙来,一定走一步路都是仪态万方。命运虽然不曾照顾你,造物却给了你绝世的姿容,你就是有意把它遮掩,也是遮掩不了的。
福德大娘您太过奖啦,我怎么有这样的好处呢?
福斯塔夫那么我为什么爱你呢?这就可以表明在你的身上,的确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不会像那些油头粉面、一身骚气的轻薄少年一样,说你是这样、那样,把你捧上天去;可是我爱你,我爱的只是你,你是值得我爱的。
福德大娘别气我啦,爵爷,我怕您爱着培琪嫂子哩。
福斯塔夫难道我放着大门不走,偏偏要去走那倒楣的、黑魆魆的旁门吗?
福德大娘好,天知道我是怎样爱着您,您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的。
福斯塔夫希望你永远不要变心,我总不会有负于你。
福德大娘我怎么也得向您表明我的心迹,您别叫我在您身上白用了我的心呀;要不然我就不肯费这番心思了。
罗宾(在内)福德奶奶!福德奶奶!培琪奶奶在门口,她满头是汗,气都喘不上来,慌慌张张的,一定要立刻跟您说话。
福斯塔夫别让她看见我;我就躲在帐幕后面吧。
福德大娘好,您快躲起来吧,她是个多嘴多舌的女人。(福斯塔夫匿幕后)
培琪大娘及罗宾重上。
福德大娘什么事?怎么啦?
培琪大娘嗳哟,福德嫂子!你干了什么事啦?你的脸从此丢尽,你再也不能做人啦!
福德大娘什么事呀,好嫂子?
培琪大娘嗳哟,福德嫂子!你嫁了这么一位好丈夫,为什么要让他对你起疑心?
福德大娘对我起什么疑心?
培琪大娘起什么疑心!算了,别装傻啦!总算我看错了人。
福德大娘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培琪大娘我的好奶奶,你那汉子带了温莎城里所有的捕役,就要到这儿来啦;他说有一个男人在这屋子里,是你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约来的,他们要来捉这奸夫哩。这回你可完啦!
福德大娘(旁白)说响一点。——嗳哟,不会有这种事吧?
培琪大娘谢天谢地,但愿你这屋子里没有男人!可是半个温莎城里的人都跟在你丈夫背后,要到这儿来搜寻这么一个人,这件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我抢先一步来通知你,要是你没有做过亏心事,那自然最好;倘然你真的有一个朋友在这儿,那么赶快带他出去吧。别怕,镇静一点。你必须保全你的名誉,不然你的一生从此完啦。
福德大娘我怎么办呢?果然有一位绅士在这儿,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自己丢脸倒还不要紧,只怕连累了他,要是能够把他弄出这间屋子,叫我损失一千镑钱我都愿意。
培琪大娘要命!你的汉子就要来啦,你还尽说废话!想想办法吧,这屋子里是藏不了他的。唉,我还当你是个好人!瞧,这儿有一个篓子,他要是不太高大,倒可以钻进去躲一下,再用些龌龊衣服堆在上面,让人家看见了,当做一篓预备送出去洗的衣服——啊,对了,就叫你家的两个仆人把他连篓一起抬了出去,岂不一干二净?
福德大娘他太胖了,恐怕钻不进去,怎么好呢?
福斯塔夫(自幕后出)让我看,让我看,啊,让我看!我进去,我进去。就照你朋友的话吧;我进去。
培琪大娘啊,福斯塔夫爵士!原来是你吗?你给我的信上怎么说的?
福斯塔夫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帮我离开这屋子;让我钻进去。我再也不——(钻入篓内,二妇以污衣覆皮上)
培琪大娘孩子,你也来帮着把你的主人遮盖遮盖。福德嫂子,叫你的仆人进来吧。好一个无错不改的骑士!
福德大娘喂,约翰!劳勃!约翰!(罗宾下)
二仆重上。
福德大娘赶快把这一篓衣服抬起来。杠子在什么地方?嗳哟,瞧你们这样慢手慢脚的!把这些衣服送到洗衣服的那里去;快点!快点!
福德、培琪、卡厄斯及爱文斯同上。
福德各位请过来;要是我的疑心全无根据,你们尽管把我取笑好了。让我成为你们的笑柄;是我活该如此。啊!这是什么?你们把这篓子抬到哪儿去?
仆人抬到洗衣服的那里去。
福德大娘咦,他们把它抬到什么地方,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就是爱多管闲事,人家洗衣服,你也要问长问短的。
福德哼,洗衣服!我倒希望把这屋子也洗洗干净呢,什么野畜生都可以跑进跑出——还是一头交配时期的野畜生呢!(二仆抬篓下)各位朋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让我把这个梦告诉你们听。这儿是我的钥匙,请你们跟我到房间里来搜一下,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捉到那头狐狸的。让我先把这门锁上了。好,咱们捉狐狸去。
培琪福德大爷,有话好讲,何必急成这个样子,让人家瞧着笑话。
福德对啦,培琪大爷。各位上去吧,你们马上就有新鲜的把戏看了;大家跟我来。(下)
爱文斯这种吃醋简直是无理取闹。
卡厄斯我们法国就没有这种事,法国人是不兴吃醋的。
培琪咱们还是跟他上去吧,瞧他搜出什么来。(培琪、卡厄斯、爱文斯同下)
培琪大娘咱们这计策岂不是一举两得?
福德大娘我不知道愚弄我的丈夫跟愚弄福斯塔夫,比较起来哪一件事更使我高兴。
培琪大娘你的丈夫问那篓子里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一定吓得要命。
福德大娘我想他是应该洗个澡了,把他扔在水里,对于他也是有好处的。
培琪大娘该死的骗人的坏蛋!我希望像他那一类的人都要得到这种报应。
福德大娘我觉得我的丈夫有点知道福斯塔夫在这儿;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的一股醋劲。
培琪大娘让我想个计策把他试探试探。福斯塔夫那家伙虽然已经受到一次教训,可是像他那样荒唐惯了的人,一服药吃下去未必见效,我们应当让他多知道些厉害才是。
福德大娘我们要不要再叫快嘴桂嫂那个傻女人到他那儿去,对他说这次把他扔在水里,实在是一时疏忽,并非故意,请他原谅,再约他一个日期,好让我们再把他作弄一次?
培琪大娘一定那么办;我们叫他明天八点钟来,替他压惊。
福德、培琪、卡厄斯及爱文斯重上。
福德我找不到他;这混蛋也许只会吹牛,他自己知道这种事情是办不到的。
培琪大娘(向福德大娘旁白)你听见吗?
福德大娘(向培琪大娘旁白)嗯,别说话。——福德大爷,您待我真是太好了,是不是?
福德是,是,是。
福德大娘上帝保佑您以后再不要用这种龌龊心思猜疑人家!
福德阿门!
培琪大娘福德大爷,您真太对不起您自己啦。
福德是,是,是我不好。
爱文斯这屋子里、房间里、箱子里、壁橱里,要是找得出一个人来,那么上帝在最后审判的日子饶恕我的罪恶吧!
卡厄斯我也找不出来,一个人也没有。
培琪啧!啧!福德大爷!您不害羞吗?什么鬼附在您身上,叫您想起这种事情来呢?我希望您以后再不要发这种精神病了。
福德培琪大爷,这都是我不好,自取其辱。
爱文斯这都是您良心不好的缘故,尊夫人是一位大贤大德的娘子,五千个女人里头也挑不出像她这样的一个;不,就是五万个里也挑不出呢。
卡厄斯她真的是一个规矩女人。
福德好,我说过我请你们来吃饭。来,来,咱们先到公园里走走吧。请诸位多多原谅,我以后会告诉你们今天我有这一番举动的缘故。来,娘子。来,培琪嫂子。请你们原谅我,今天实在吵得太不像话了,请不要见怪!
培琪列位,咱们进去吧,可是今天一定要把他大大地取笑一番。明天早晨我请你们到舍间吃一顿早饭,吃过早饭,就去打鸟去;我有一只很好的猎鹰,要请你们赏识赏识它的本领。诸位以为怎样?
福德一定奉陪。
爱文斯要是只有一个人去,我就是第二个。
卡厄斯要是只有一个、两个人去,我就是第三个。
福德培琪大爷,请了。
爱文斯请你明天不要忘记嘉德饭店老板那个坏家伙。
卡厄斯很好,我一定不忘记。
爱文斯这坏家伙,专爱开人家的玩笑!(同下)
第四场培琪家中一室
范顿、安·培琪及快嘴桂嫂上;桂嫂立一旁。
范顿我知道我得不到你父亲的欢心,所以你别再叫我去跟他说话了,亲爱的小安。
安唉!那么怎么办呢?
范顿你应当自己作主才是。他反对我的理由,是说我的门第太高,又说我因为家产不够挥霍,想要靠他的钱来弥补弥补;此外他又举出种种理由,说我过去的行为太放荡,说我结交的都是一班胡闹的朋友;他老实不客气地对我说,我所以爱你,不过是把你看作一注财产而已。
安他说的话也许是对的。
范顿不,我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存心!安,我可以向你招认,我最初来向你求婚的目的,的确是为了你父亲的财产;可是自从我认识了你以后,我就觉得你的价值远超过一切的金银财富;我现在除了你美好的本身以外,再没有别的需求。
安好范顿大爷,您还是去向我父亲说说吧,多亲近亲近他吧。要是机会和最谦卑的恳求都不能使您达到目的,那么——您过来,我对您说。(二人在一旁谈话)
夏禄及斯兰德上。
夏禄桂嫂,打断他们的谈话,让我的侄子自己去向她求婚。
斯兰德成功失败,在此一试。
夏禄不要慌。
斯兰德不,她不会使我发慌,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可是我有点胆怯。
桂嫂安,斯兰德少爷要跟你讲句话哩。
安我就来。(旁白)这是我父亲中意的人。唉!有了一年三百镑的收入,顶不上眼的伧夫也就变成俊汉了。
桂嫂范大爷,您好?请您过来说句话。
夏禄她来了;侄儿,你上去吧。孩子,你要记得你有过父亲!
斯兰德安小姐,我有过父亲,我的叔父可以告诉您许多关于他的很有趣的笑话。叔父,请您把我的父亲怎样从人家篱笆里偷了两只鹅的那个笑话讲给安小姐听吧,好叔父。
夏禄安小姐,我的侄儿很爱您。
斯兰德对了,正像我爱葛罗斯特郡的无论哪一个女人一样。
夏禄他愿意像贵妇人一样地供养您。
斯兰德这是一定的事,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尽管身份比我们乡绅人家要低。
夏禄他愿意在他的财产里划出一百五十镑钱来归在您的名下。
安夏禄老爷,他要求婚,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夏禄啊,谢谢您,我真感谢您的好意。侄儿,她叫你哩;我让你们两个人谈谈吧。
安斯兰德世兄。
斯兰德是,好安小姐?
安您对我有什么高见?
斯兰德我有什么高见?老天爷的心肝哪!真是的,这玩笑开得多么妙!我从来也没有过什么高见;我才不是那种昏头昏脑的家伙,我赞美上天。
安我是说,斯兰德世兄,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斯兰德实实在在说,我自己本来一点没有什么话要跟您说,都是令尊跟家叔两个人的主张。要是我有这运气,那固然很好,不然的话,就让别人来享受这个福分吧!他们可以告诉您许多我自己不会说的话,您还是去问您的父亲吧;他来了。
培琪及培琪大娘上。
培琪啊,斯兰德少爷!安,你爱他吧。咦,怎么!范顿大爷,您到这儿来有什么事?我早就对您说过了,我的女儿已经有了人家;您还是一趟一趟地到我家里来,这不是太不成话了吗?
范顿啊,培琪大爷,您别生气。
培琪大娘范顿大爷,您以后别再来看我的女儿了。
培琪她是不会嫁给您的。
范顿培琪大爷,请您听我说。
培琪不,范顿大爷,我不要听您说话。来,夏禄老爷;来,斯兰德贤婿,咱们进去吧。范顿大爷,我不是没有跟您说明白,您实在太不讲理啦。(培琪、夏禄、斯兰德同下)
桂嫂向培琪大娘说去。
范顿培琪大娘,我对于令媛的一片至诚,天日可表,一切的阻碍、谴责和世俗的礼法,都不能使我灰心后退;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同意。
安好妈妈,别让我跟那个傻瓜结婚。
培琪大娘我是不愿让你嫁给他;我会替你找一个好一点的丈夫。
桂嫂那就是我的主人卡厄斯大夫。
安唉!要是叫我嫁给那个医生,我宁愿让你们把我活埋了!
培琪大娘算了,别自寻烦恼啦。范顿大爷,我不愿帮您忙,也不愿跟您作梗,让我先去问问我的女儿,看她究竟对您有几分意思,慢慢地再说吧。现在我们失陪了,范顿大爷;她要是再不进去,她的父亲一定又要发脾气了。
范顿再见,培琪大娘。再见,小安。(培琪大娘及安·培琪下)
桂嫂瞧,这都是我帮您的忙。我说,“您愿意把您的孩子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傻瓜,一个医生吗?瞧范顿大爷多好!”这都是我帮您的忙。
范顿谢谢你;这一个戒指,请你今天晚上送给我的亲爱的小安。这几个钱是赏给你的。
桂嫂天老爷赐给您好福气!(范顿下)他的心肠真好,一个女人碰见这样好心肠的人,就是为他到火里水里去也甘心。可是我倒希望我的主人娶到了安小姐;我也希望斯兰德少爷能够娶到她;天地良心,我也希望范顿大爷娶到她。我要瞧他们三个人同样出力,因为我已经答应过他们,说过的话总是要作准的;可是我要替范顿大爷特别出力。啊,两位奶奶还要叫我到福斯塔夫那儿去一趟呢,该死,我怎么还在这儿拉拉扯扯的!(下)
第五场嘉德饭店中一室
福斯塔夫及巴道夫上。
福斯塔夫喂,巴道夫!
巴道夫有,爵爷。
福斯塔夫给我倒一碗酒来,放一块面包在里面。(巴道夫下)想不到我活到今天,却给人装在篓子里抬出去,像一车屠夫切下来的肉骨肉屑一样倒在泰晤士河里!好,要是我再上人家这样一次当,我一定把我的脑髓敲出来,涂上牛油丢给狗吃。这两个混账东西把我扔在河里,简直就像淹死一只瞎眼老母狗的一窠小狗一样,不当一回事。你们瞧我这样胖大的身体,就可以知道我沉下水里去,是比别人格外快的,即使河底深得像地狱一样,我也会一下子就沉下去,要不是水浅多沙,我早就淹死啦;我最怕的就是淹死,因为一个人淹死了尸体会发胀,像我这样的人要是发起胀来,那还成什么样子!不是要变成一堆死人山了吗?
巴道夫携酒重上。
巴道夫爵爷,桂嫂要见您说话。
福斯塔夫来,我一肚子都是泰晤士河里的水,冷得好像欲火上升的时候吞下了雪块一样,让我倒下些酒去把它温一温吧。叫她进来。
巴道夫进来,妇人。
快嘴桂嫂上。
桂嫂爵爷,您好!早安,爵爷!
福斯塔夫把这些酒杯拿去了,再给我好好地煮一壶酒来。
巴道夫要不要放鸡蛋?
福斯塔夫什么也别放;我不要小母鸡下的蛋放在我的酒里。(巴道夫下)怎么?
桂嫂呃,爵爷,福德娘子叫我来看看您。
福斯塔夫别向我提起什么“福德”大娘啦!我“浮”在水面上“浮”够了;要不是她,我怎么会给人丢在河里,灌满了一肚子的水。
桂嫂嗳哟!那怎么怪得了她?那两个仆人把她气死了,谁想得到他们竟误会了她的意思。
福斯塔夫我也是气死了,会去应一个傻女人的约。
桂嫂爵爷,她为了这件事,心里说不出地难过呢;看见了她那种伤心的样子,谁都会心软的。她的丈夫今天一早就去打鸟去了,她请您在八点到九点之间,再到她家里去一次。我必须赶快把她的话向您交代清楚。您放心好了,这一回她一定会好好地补报您的。
福斯塔夫好,你回去对她说,我一定来;叫她想一想哪一个男人不是朝三暮四,像我这样的男人,可是不容易找到的。
桂嫂我一定这样对她说。
福斯塔夫去说给她听吧。你说是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吗?
桂嫂八点到九点之间,爵爷。
福斯塔夫好,你去吧,我一定来就是了。
桂嫂再会了,爵爷。(下)
福斯塔夫白罗克到这时候还不来,倒有些奇怪;他寄信来叫我等在这儿不要出去的。我很喜欢他的钱。啊!他来啦。
福德上。
福德您好,爵爷!
福斯塔夫啊,白罗克大爷,您是来探问我到福德老婆那儿去的经过吗?
福德我正是要来问您这件事。
福斯塔夫白罗克大爷,我不愿对您撒谎,昨天我是按照她约定的时间到她家里去的。
福德那么您进行得顺利不顺利呢?
福斯塔夫不必说起,白罗克大爷。
福德怎么?难道她又变卦了吗?
福斯塔夫那倒不是,白罗克大爷,都是她的丈夫,那只贼头贼脑的死乌龟,一天到晚见神见鬼地疑心他的妻子;我跟她抱也抱过了,嘴也亲过了,誓也发过了,一本喜剧刚刚念好引子,他就疯疯癫癫地带了一大批狐群狗党,气势汹汹地说是要到家里来捉奸。
福德啊!那时候您正在屋子里吗?
福斯塔夫那时候我正在屋子里。
福德他没有把您搜到吗?
福斯塔夫您听我说下去。总算我命中有救,来了一位培琪大娘,报告我们福德就要来了的消息;福德家的女人吓得毫无主意,只好听了她的计策,把我装进一只盛脏衣服的篓子里去。
福德盛脏衣服的篓子!
福斯塔夫正是一只盛脏衣服的篓子!把我跟那些脏衬衫、臭袜子、油腻的手巾,一古脑儿塞在一起;白罗克大爷,您想想这股气味叫人可受得了?
福德您在那篓子里待多久?
福斯塔夫别急,白罗克大爷,您听我说下去,就可以知道我为了您的缘故去勾引这个妇人,吃了多少苦。她们把我这样装进了篓子以后,就叫两个混蛋仆人把我当做一篓脏衣服,抬到洗衣服的那里去;他们刚把我抬上肩走到门口,就碰见他们的主人,那个醋天醋地的家伙,问他们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我怕这个疯子真的要搜起篓子来,吓得浑身乱抖,可是命运注定他要做一个王八,居然他没有搜;好,于是他就到屋子里去搜查,我也就冒充着脏衣服出去啦。可是白罗克大爷,您听着,还有下文呢。我一共差不多死了三次:第一次,因为碰在这个吃醋的、带着一批喽啰的王八羔子手里,把我吓得死去活来;第二次,我让他们把我塞在篓里,像一柄插在鞘子里的宝剑一样,头朝地,脚朝天,再用那些油腻得恶心的衣服把我闷起来,您想,像我这样胃口的人,本来就是像牛油一样遇到了热气会溶化的,不死总算是逆天之幸;
到末了,脂油跟汗水把我煎得半熟以后,这两个混蛋仆人就把我像一个滚热的出笼包子似的,向泰晤士河里丢了下去,白罗克大爷,您想,我简直像一块给铁匠打得通红的马蹄铁,放下水里,连河水都滋拉滋拉地叫起来呢!
福德爵爷,您为我受了这许多苦,我真是抱歉万分。这样看来,我的希望是永远达不到的了,您未必会再去一试吧?
福斯塔夫白罗克大爷,别说他们把我扔在泰晤士河里,就是把我扔到火山洞里,我也不会就此把她放手的。她的男人今天早上打鸟去了,我已经又得到了她的信,约我八点到九点之间再去。
福德现在八点钟已经过了,爵爷。
福斯塔夫真的吗?那么我要去赴约了。您有空的时候再来吧,我一定会让您知道我进行得怎样;总而言之,她一定会到您手里的。再见,白罗克大爷,您一定可以得到她;白罗克大爷,您一定可以叫福德做一个大王八。(下)
福德哼!嘿!这是一场梦景吗?我在做梦吗?我在睡觉吗?福德,醒来!醒来!你的最好的外衣上有了一个窟窿了,福德大爷!这就是娶了妻子的好处!这就是脏衣服篓子的用处!好,我要让他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我要现在就去把这奸夫捉住,他在我的家里,这回一定不让他逃走,他一定逃不了。也许魔鬼会帮助他躲起来,这回我一定要把无论什么希奇古怪的地方都一起搜到,连放小钱的钱袋、连胡椒瓶子都要倒出来看看,看他能躲到哪里去。王八虽然已经做定了,可是我不能就此甘心呀,我要叫他们看看,王八也不是好欺侮的。(下)
第四幕
第一场街道培琪大娘、快嘴桂嫂及威廉上。
培琪大娘你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福德家了?
桂嫂这时候他一定已经去了,或者就要去了。可是他因为给人扔在河里,很生气哩。福德大娘请您快点过去。
培琪大娘等我把这孩子送上学,我就去。瞧,他的先生来了,今天大概又是放假。
爱文斯上。
培琪大娘啊,休师傅!今天不上课吗?
爱文斯不上课,斯兰德少爷放孩子们一天假。
桂嫂真是个好人!
培琪大娘休师傅,我的丈夫说,我这孩子一点儿也念不进书;请你出几个拉丁文文法题目考考他吧。
爱文斯走过来,威廉;把头抬起来;来吧。
培琪大娘喂,走过去;把头抬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别害怕。
爱文斯威廉,名词有几个“数”?
威廉两个。
桂嫂说真的,恐怕还得加上一个“数”,不是老听人家说:“算数!”
爱文斯少噜苏!“美”是怎么说的,威廉?
威廉“标致”。
桂嫂婊子!比“婊子”更美的东西还有的是呢。
爱文斯你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闭上你的嘴吧。“Lapis”解释什么,威廉?
威廉石子。
爱文斯“石子”又解释什么,威廉?
威廉岩石。
爱文斯不,是“Lapis”;请你把这个记住。
威廉Lapis。
爱文斯真是个好孩子。威廉,“冠词”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
威廉“冠词”是从“代名词”借来的,有这样几个变格——“单数”“主格”是:hic,haec,hoc。
爱文斯“主格”:hig,hag,hog。请你听好——“所有格”:hujus。好吧,“对格”你怎么说?
威廉“对格”:hinc。
爱文斯请你记住了,孩子;“对格”:hung,hang,hog。
桂嫂“hang hog”就是拉丁文里的“火腿”,我跟你说,错不了。
爱文斯少来唠叨,你这女人。“称呼格”是怎么变的,威廉?
威廉噢——“称呼格”,噢——
爱文斯记住,威廉;“称呼格”曰“无”。
桂嫂“胡”萝卜的根才好吃呢。
爱文斯你这女人,少开口。
培琪大娘少说话!
爱文斯最后的“复数属格”该怎么说,威廉?
威廉复数属格!
爱文斯对。
威廉属格——horum,harum,horum。
桂嫂珍妮的人格!她是个婊子,孩子,别提她的名字。
爱文斯你这女人,太不知羞耻了!
桂嫂你教孩子念这样一些字眼儿才太邪门儿了——教孩子念“嫖呀”“喝呀”,他们没有人教,一眨巴眼也就学会吃喝嫖赌了——什么“嫖呀”“喝呀”,亏你说得出口!
爱文斯女人,你可是个疯婆娘?你一点儿不懂得你的“格”。
培琪大娘请你少说话吧。
爱文斯威廉,说给我听,代名词的几种变格。
威廉嗳哟,我忘了。
爱文斯那是qui,quB,quod;要是你把你的quis忘了,quBs忘了,quods忘了,小心你的屁股吧。现在去玩儿吧,去吧。
培琪大娘我怕他不肯用功读书,他倒还算好。
爱文斯他记性好,一下子就记住了。再见,培琪大娘。
培琪大娘再见,休师傅。(休师傅下)孩子,你先回家去。来,我们已经耽搁得太久了。(同下)
第二场福德家中一室
福斯塔夫及福德大娘上。
福斯塔夫娘子,你的懊恼已经使我忘记了我身受的种种痛苦。你既然这样一片真心对待我,我也决不会有丝毫亏负你;我不仅要跟你恩爱一番,还一定会加意奉承,格外讨好,管保教你心满意足就是了。可是你相信你的丈夫这回一定不会再来了吗?
福德大娘好爵爷,他打鸟去了,一定不会早回来的。
培琪大娘(在内)喂!福德嫂子!喂!
福德大娘爵爷,您进去一下。(福斯塔夫下)
培琪大娘上。
培琪大娘啊,心肝!你屋子里还有什么人吗?
福德大娘没有,就是自己家里几个人。
培琪大娘真的吗?
福德大娘真的。(向培琪大娘旁白)大声一点说。
培琪大娘真的没有什么人,那我就放心啦。
福德大娘为什么?
培琪大娘为什么,我的奶奶,你那汉子的老毛病又发作啦。他正在那儿拉着我的丈夫,痛骂那些有妻子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咒骂着天下所有的女人,还把拳头捏紧了敲着自己的额角,嚷道:“快把绿帽子戴上吧,快把绿帽子戴上吧!”无论什么疯子狂人,比起他这种疯狂的样子来,都会变成顶文雅顶安静的人了。那个胖骑士不在这儿,真是运气!
福德大娘怎么,他又说起他吗?
培琪大娘不说起他还说起谁?他发誓说上次他来搜他的时候,他是给装在篓子里抬出去的;他一口咬定说他现在就在这儿,一定要叫我的丈夫和同去的那班人停止了打鸟,陪着他再来试验一次他疑心得对不对。我真高兴那骑士不在这儿,这回他该明白他自己的傻气了。
福德大娘培琪嫂子,他离这儿有多远?
培琪大娘只有一点点路,就在街的尽头,一会儿就来了。
福德大娘完了!那骑士正在这儿呢。
培琪大娘那么你的脸要丢尽,他的命也保不住啦。你真是个宝货!快打发他走吧!快打发他走吧!丢脸还是小事,弄出人命案子来可不是玩的。
福德大娘叫他到哪儿去呢?我怎样把他送出去呢?还是把他装在篓子里吗?
福斯塔夫重上。
福斯塔夫不,我再也不躲在篓子里了。还是让我趁他没有来,赶快出去吧。
培琪大娘唉!福德的三个弟兄手里拿着枪,把守着门口,什么人都不让出去;否则您倒可以溜出去的。可是您干吗又到这儿来呢?
福斯塔夫那么我怎么办呢?还是让我钻到烟囱里去吧。
福德大娘他们平常打鸟回来,鸟枪里剩下的子弹都是往烟囱里放的。
培琪大娘还是灶洞里倒可以躲一躲。
福斯塔夫在什么地方?
福德大娘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地方的。他已经把所有的柜啦、橱啦、板箱啦、废箱啦、铁箱啦、井啦、地窖啦,以及诸如此类的地方,一起记在笔记簿上,只要照着单子一处处搜寻,总会把您搜到的。
福斯塔夫那么我还是出去。
培琪大娘爵爷,您要是就照您的本来面目跑出去,那您休想活命。除非化装一下——
福德大娘我们把他怎样化装起来呢?
培琪大娘唉!我不知道。哪里找得到一身像他那样身材的女人衣服?否则叫他戴上一顶帽子,披上一条围巾,头上罩一块布,也可以混了出去。
福斯塔夫好心肝,乖心肝,替我想想法子。只要安全无事,什么丢脸的事我都愿意干。
福德大娘我家女佣人的姑母,就是那个住在勃伦府的胖婆子,倒有一件罩衫在这儿楼上。
培琪大娘对了,那正好给他穿,她的身材是跟他一样大的;而且她的那顶粗呢帽和围巾也在这儿。爵爷,您快奔上去吧。
福德大娘去,去,好爵爷;让我跟培琪嫂子再给您找一方包头的布儿。
培琪大娘快点,快点!我们马上就来给您打扮,您先把那罩衫穿上再说。(福斯塔夫下)
福德大娘我希望我那汉子能够瞧见他扮成这个样子;他一见这个勃伦府的老婆子就眼中冒火,他说她是个妖妇,不许她走进我们家里,说是一看见她就要打她。
培琪大娘但愿上天有眼,让他尝一尝你丈夫的棍棒的滋味!但愿那棍棒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有魔鬼附在你丈夫的手里!
福德大娘可是我那汉子真的就要来了吗?
培琪大娘真的,他直奔而来;他还在说起那篓子呢,也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
福德大娘让我们再试他一下。我仍旧去叫我的仆人把那篓子抬到门口,让他看见,就像上一次一样。
培琪大娘可是他立刻就要来啦,还是先去把他装扮做那个勃伦府的巫婆吧。
福德大娘我先去吩咐我的仆人,叫他们把篓子预备好了。你先上去,我马上就把他的包头布带上来。(下)
培琪大娘该死的狗东西!这种人就是作弄他一千次也不算罪过。
不要看我们一味胡闹,
这蠢猪是他自取其殃;
我们要告诉世人知道,
风流娘们不一定轻狂。(下)
福德大娘率二仆重上。
福德大娘你们再把那篓子抬出去;大爷快要到门口了,他要是叫你们放下来,你们就听他的话放下来。快点,马上就去。(下)
仆甲来,来,把它抬起来。
仆乙但愿这篓子里不要再装满了爵士才好。
仆甲我也希望不再像前次一样;抬一篓的铅都没有那么重哩。
福德、培琪、夏禄、卡厄斯及爱文斯同上。
福德不错,培琪大爷,可是要是真有这回事,您还有法子替我洗去污名吗?狗才,把这篓子放下来;又有人来拜访过我的妻子了。把年轻的男人装在篓子里抬进抬出!你们这两个混账的家伙也不是好东西!你们都是串通了一气来算计我的。现在这个鬼可要叫他出丑了。喂,我的太太,你出来!瞧瞧你给他们洗些什么好衣服!
培琪这真太过分了!福德大爷,您要是再这样疯下去,我们真要把您铐起来了,免得闹出什么乱子来。
爱文斯嗳哟,这简直是发疯!像疯狗一样发疯!
夏禄真的,福德大爷,这真有点儿不大好。
福德我也是这样说哩。——
福德大娘重上。
福德过来,福德大娘,咱们这位贞洁的妇人,端庄的妻子,贤德的人儿,可惜嫁给了一个爱吃醋的傻瓜!娘子,是我无缘无故瞎起疑心吗?
福德大娘天日为证,你要是疑心我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那你的确太会多心了。
福德说得好,不要脸的东西!你尽管嘴硬吧。过来,狗才!(翻出篓中衣服)
培琪这真太过分了!
福德大娘你好意思吗?别去翻那衣服了。
福德我就会把你的秘密揭穿的。
爱文斯这简直是岂有此理。还不把你妻子的衣服拿起来吗?去吧,去吧。
福德把这篓子倒空了!
福德大娘为什么呀,傻子,为什么呀?
福德培琪大爷,不瞒您说,昨天就有一个人装在这篓子里从我的家里抬出去,谁知道今天他不会仍旧在这里面?我相信他一定在我家里,我的消息是绝对可靠的,我的疑心是完全有根据的。给我把这些衣服一起拿出来。
福德大娘你要是在这里面找出一个男人来,就把他当个虱子掐死好了。
培琪没有什么人在这里面。
夏禄福德大爷,这真太不成话了,真太不成话了。
爱文斯福德大爷,您应该常常祷告,不要随着自己的心一味胡思乱想;吃醋也没有这样吃法。
福德好,他没有躲在这里面。
培琪除了在您自己脑子里以外,您根本就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二仆将篓抬下)
福德帮我再把我的屋子搜一回,要是再找不到我所要找的人,你们尽管把我嘲笑得体无完肤好了;让我永远做你们餐席上谈笑的资料,要是人家提起吃醋的男人来,就把我当作一个现成的例子,因为我会在一枚空的核桃壳里找寻妻子的情人。请你们再帮我这一次忙,替我搜一下,好让我死了心。
福德大娘喂,培琪嫂子!您陪着那位老太太下来吧;我的丈夫要上楼来了。
福德老太太!哪里来的老太太?
福德大娘就是我家女仆的姑妈,住在勃伦府的那个老婆子。
福德哼,这妖妇,这贼老婆子!我不是不许她走进我的屋子里吗?她又是给什么人带信来的,是不是?我们都是头脑简单的人,不懂得求神问卜这些玩意儿;什么画符、念咒、起课这一类鬼把戏,我们全不懂得。快给我滚下来,你这妖妇,鬼老太婆!滚下来!
福德大娘不,我的好大爷!列位大爷,别让他打这可怜的老婆子。
培琪大娘偕福斯塔夫女装重上。
培琪大娘来,替我拉起来,搀着我的手。
福德我要“泼辣辣”地揍她一顿呢。——(打福斯塔夫)滚出去,你这妖妇,你这贱货,你这臭猫,你这鬼老太婆!滚出去!滚出去!我要请你去见神见鬼呢,我要给你算算命呢。(福斯塔夫下)
培琪大娘你羞不羞?这可怜的老妇人差不多给你打死了。
福德大娘欺负一个苦老太婆,真有你的!
福德该死的妖妇!
爱文斯我想这妇人的确是一个妖妇;我不喜欢长胡须的女人,我看见她的围巾下面露出几根胡须呢。
福德列位,请你们跟我来好不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瞎起疑心。要是我完全无理取闹,请你们以后再不要相信我的话。
培琪咱们就再顺顺他的意思吧。各位,大家都来。(福德、培琪、夏禄、卡厄斯、爱文斯同下)
培琪大娘他把他打得真可怜。
福德大娘这一顿打才打得痛快呢。
培琪大娘我想把那棒儿放在祭坛上供奉起来,它今天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福德大娘我倒有一个意思,不知道你以为怎样?我们横竖名节无亏,问心无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把他作弄一番好不好?
培琪大娘他吃过了这两次苦头,一定把他的色胆都吓破了;除非魔鬼盘踞在他心里,大概他不会再来冒犯我们了。
福德大娘我们要不要把我们怎样作弄他的情形告诉我们的丈夫知道?
培琪大娘很好,这样也可以点破你那汉子的疑心。要是他们认为这个荒唐的胖爵士还有应加惩处的必要,那么仍旧可以委托我们全权办理的。
福德大娘我想他们一定要让他当着众人出一次丑;我们这一个笑话也一定要这样才可以告一段落。
培琪大娘好,那么我们就去商量办法吧;我的脾气是想到就做,不让事情耽搁下去的。(同下)
第三场嘉德饭店中一室
店主及巴道夫上。
巴道夫老板,那几个德国人要问您借三匹马;公爵明天要上朝来了,他们要去迎接他。
店主什么公爵来得这样秘密?我不曾在宫廷里听见人家说起。让我去跟那几个客人谈谈。他们会说英国话吗?
巴道夫会说的,老板;我去叫他们来。
店主马可以借给他们,可是我不能让他们白骑,世上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他们已经住了我的房子一个星期了,我已经为了他们回绝了多少别的客人;我可不能跟他们客气,这笔损失是一定要叫他们赔偿的。来。(同下)
第四场福德家中一室
培琪、福德、培琪大娘、福德大娘及爱文斯上。
爱文斯女人家有这样的心思,难得难得!
培琪他是同时寄信给你们两个人的吗?
培琪大娘我们在一刻钟内同时接到。
福德娘子,请你原谅我。从此以后,我一切听任你;我宁愿疑心太阳失去了热力,不愿疑心你有不贞的行为。你已经使一个对于你的贤德缺少信心的人,变成你的一个忠实的信徒了。
培琪好了,好了,别说下去了。太冒冒失失固然不好,太服服帖帖可也不对。我们还是来商量计策吧;让我们的妻子为了给大家解解闷,再跟这个胖老头子约好一个时间,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去捉住他,把他羞辱一顿。
福德她们刚才说起的那个办法,再好没有了。
培琪怎么?约他在半夜里到林苑里去相会吗?嘿!他再也不会来的。
爱文斯你们说他已经给丢在河里,还给人当做一个老婆子痛打了一顿,我想他一定吓怕了,不会再来了;他的肉体已经受到责罚,他一定不敢再起欲念了。
培琪我也这样想。
福德大娘你们只要商量商量等他来了怎样对付他,我们两人自会想法子叫他来的。
培琪大娘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曾经在这儿温莎地方做过管林子的猎夫赫恩,鬼魂常常在冬天的深夜里出现,绕着一株橡树兜圈子,头上还长着又粗又大的角,手里摇着一串链子,发出怕人的声音;他一出来,树木就要枯竭,牲畜就要害病,乳牛的乳汁会变成血液。这一个传说从前代那些迷信的人们嘴里流传下来,就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你们各位也都听见过的。
培琪是呀,有许多人不敢在深夜里经过这株赫恩的橡树呢。可是你为什么要提起它呢?
福德大娘这就是我们的计策:我们要叫福斯塔夫头上装了两只大角,扮做赫恩的样子,在那橡树的旁边等着我们。
培琪好,就算他听着你们这样打扮着来了,你们预备把他怎么样呢?你有什么妙计呢?
培琪大娘那我们也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叫我的女儿安和我的小儿子,还有三四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大家打扮成一队精灵的样子,穿着绿色的和白色的衣服,各人头上顶着一圈蜡烛,手里拿着响铃,埋伏在树旁的土坑里;等福斯塔夫跟我们相会的时候,他们就一拥而出,嘴里唱着各色各样的歌儿;我们一看见他们出来,就假装吃惊逃走了,然后让他们把他团团围住,把这龌龊的爵士你拧一把,我刺一下,还要质问他为什么在这仙人们游戏的时候,胆敢装扮做那种秽恶的形状,闯进神圣的地方来。
福德大娘这些假扮的精灵们要把他拧得遍体鳞伤,还用蜡烛烫他的皮肤,直等他招认一切为止。
培琪大娘等他招认以后,我们大家就一起出来。
福德孩子们倒要叫他们练习得熟一点,否则会露出破绽来的。
爱文斯我可以教这些孩子们怎样做;我自己也要扮做一个猴崽子,用蜡烛去烫这爵士哩。
福德那好极啦。我去替他们买些玩具来。
培琪大娘我的小安要扮做一个仙后,穿着很漂亮的白袍子。
培琪我去买缎子来给她做衣服。(旁白)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以叫斯兰德把安偷走,到伊登去跟她结婚。——你们马上就派人到福斯塔夫那里去吧。
福德不,我还要用白罗克的名字去见他一次,他会把什么话都告诉我。他一定会来的。
培琪大娘不怕他不来。我们这些精灵们的一切应用的东西和饰物,也该赶快预备起来了。
爱文斯我们就去办起来吧;这是个很好玩的玩意儿,而且也是光明正大的恶作剧。(培琪、福德、爱文斯同下)
培琪大娘福德嫂子,你就去找桂嫂,叫她到福斯塔夫那里去,探探他的意思。(福德大娘下)我现在要到卡厄斯大夫那里去,他是我看中的人,除了他谁也不能娶我的小安。那个斯兰德虽然有家私,却是一个呆子,我的丈夫偏偏喜欢他。这医生又有钱,他的朋友在宫廷里又有势力,只有他才配做她的丈夫,即使有二万个更了不得的人来向她求婚,我也不给他们。(下)
第五场嘉德饭店中一室
店主及辛普儿上。
店主你要干吗,乡下佬,蠢东西?说吧,讲吧,干干脆脆的。
辛普儿呃,老板,我是斯兰德少爷叫我来跟约翰·福斯塔夫爵士说话的。
店主那边就是他的房间、他的公馆、他的床铺,你瞧门上新画着浪子回家故事的就是。只要你去敲敲门,喊他一声,他就会跟你胡说八道。去敲他的门吧。
辛普儿刚才有一个胖大的老妇人跑进他的房间里去,请您让我在这儿等她下来吧;我本来是要跟她说话的。
店主哈!一个胖女人!也许是来偷东西的,让我叫他一声。喂,骑士!好爵爷!你在房间里吗?使劲回答我,你的店主东——你的老朋友在叫你哪。
福斯塔夫(在上)什么事,老板?
店主这儿有一个流浪的鞑靼人等着你的胖婆娘下来。叫她下来,好家伙,叫她下来;我的屋子是干干净净的,不能让你们干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哼,不要脸!
福斯塔夫上。
福斯塔夫老板,刚才是有一个胖老婆子在我这儿,可是现在她已经走了。
辛普儿请问一声,爵爷,她就是勃伦府那个算命的女人吗?
福斯塔夫对啦,螺蛳精;你问她干吗?
辛普儿爵爷,我家主人斯兰德少爷因为瞧见她在街上走过,所以叫我来问问她,他有一串链子给一个叫做尼姆的骗去了,不知道那链子还在不在那尼姆的手里。
福斯塔夫我已经跟那老婆子讲起过这件事了。
辛普儿请问爵爷,她怎么说呢?
福斯塔夫呃,她说,那个从斯兰德手里把那链子借去的人,就是偷他链子的人。
辛普儿我希望我能够当面跟她谈谈;我家少爷还叫我问她别的事情哩。
福斯塔夫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看。
店主对了,快说。
辛普儿爵爷,我家少爷吩咐我要保守秘密呢。
店主你要是不说出来,就叫你死。
辛普儿啊,实在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关于培琪家小姐的事情,我家少爷叫我来问问看,他命里能不能娶她做妻子。
福斯塔夫那可要看他的命运怎样了。
辛普儿您怎么说?
福斯塔夫娶得到是他的命,娶不到也是他的命。你回去告诉主人,就说那老妇人这样对我说的。
辛普儿我可以这样告诉他吗?
福斯塔夫是的,乡下佬,你尽管这样说好了。
辛普儿多谢爵爷;我家少爷听见了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十分高兴的。(下)
店主你真聪明,爵爷,你真聪明。真有一个算命的婊子在你房间里吗?
福斯塔夫是的,老板,她刚才还在我这儿;她教给我许多我一生从来没有学过的智慧,我不但没有花半个钱的学费,而且她反倒给我酬劳呢。
巴道夫上。
巴道夫嗳哟,老板,不好了!又是骗子,尽是些骗子!
店主我的马呢?蠢奴才,好好地对我说。
巴道夫都跟着那些骗子们跑掉啦;一过了伊登,他们就把我从马上推下来,把我丢在一个烂泥潭里,他们就像三个德国鬼子似的,策马加鞭,飞也似的去了。
店主狗才,他们是去迎接公爵去的。别说他们逃走,德国人都是规规矩矩的。
爱文斯上。
爱文斯老板在哪儿?
店主师傅,什么事?
爱文斯留心你的客人。我有一个朋友到城里来,他告诉我有三个德国骗子,一路上骗人家的马匹金钱;里亭、梅登海、科白路,各家旅店都上了他们的当。我是一片好心来通知你,你当心些吧;你是个很乖巧的人,专爱开人家的玩笑,要是你也被人家骗了,那未免太笑话啦。再见。(下)
卡厄斯上。
卡厄斯店主东呢?
店主卡厄斯大夫,我正在这儿心乱如麻呢。
卡尼斯我不懂你的意思;可是人家告诉我,你正在准备着隆重地招待一个德国的公爵,可是我不骗你,我在宫廷里就不知道有什么公爵要来。我是一片好心来通知你。再见。(下)
店主狗才,快去喊人去捉贼!骑士,帮帮我忙,我这回可完了!狗才,快跑,捉贼!完了!完了!(店主及巴道夫下)
福斯塔夫我但愿全世界的人都受骗,因为我自己也受了骗,而且还挨了打。要是宫廷里的人听见了我怎样一次次的化身,给人当衣服洗,用棍子打,他们一定会把我身上的油一滴一滴溶下来,去擦仆夫的靴子;他们一定会用俏皮话把我挖苦得像一只干瘪的梨一样丧气。自从那一次赖了赌债以后,我一直交着坏运。好,要是我在临终以前还来得及念祷告,我一定要忏悔。
快嘴桂嫂上。
福斯塔夫啊,又是谁叫你来的?
桂嫂除了那两个人还有谁?
福斯塔夫让魔鬼跟他的老娘把那两个人抓了去吧!趁早把她们这样打发了吧。我已经为了她们吃过多少苦,男人本来是容易变心的,谁受得了这样的欺负!
桂嫂您以为她们没有吃苦吗?说来才叫人伤心哪,尤其是那位福德娘子,天可怜见的,给她的汉子打得身上一块青一块黑的,简直找不出一处白净的地方。
福斯塔夫什么一块青一块黑的,我自己给他打得五颜六色,浑身挂彩呢;我还差一点给他们当做勃伦府的妖妇抓了去。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把一个老太婆的举动装扮得活龙活现,我早已给混蛋官差们锁上脚镣,办我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了。
桂嫂爵爷,让我到您房间里去跟您说话,您就会明白一切,而且包在我身上,一定会叫您满意的。这儿有一封信,您看了就知道了。天哪!把你们拉拢在一起,真麻烦死了!你们中间一定有谁得罪了天,所以才这样颠颠倒倒的。
福斯塔夫那么你跟我上楼,到我的房间里来吧。(同下)
第六场嘉德饭店中另一室
范顿及店主上。
店主范顿大爷,别跟我说话,我一肚子都是气,我想索性这桩生意也不做了。
范顿可是你听我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但赔偿你的全部损失,而且还愿意送给你财金百镑,作为酬谢。
店主好,范顿大爷,您说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您的忙,可是至少我不会泄漏秘密。
范顿我曾经屡次告诉你我对于培琪家安小姐的深切的爱情;她对我也已经表示默许了,要是她自己作得了主,我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刚才我收到了她一封信,信里所说起的事情,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拍手称奇;原来她给我出了个好主意,而这主意又是跟一个笑料分不开的,要说到我们的事儿,就得提到那个笑料,要给你讲那个笑料,就得说一说我们的事儿。那胖骑士福斯塔夫不免要给他们捉弄,受一番惊吓了;究竟要开什么玩笑,我一五一十都跟你说了吧。(指信)听着,我的好老板,今夜十二点钟到一点钟之间,在赫恩橡树的近旁,我的亲爱的小安要扮成仙后的样子,为什么要这样打扮,这儿写得很明白。她父亲叫她趁着大家开玩笑开得乱哄哄的时候,就穿着这身服装,跟斯兰德悄悄地溜到伊登去结婚,她已经答应他了。可是她母亲竭力反对她嫁给斯兰德,决意把她嫁给卡厄斯,她也已经约好那个医生,叫他也趁着人家忙得不留心的时候,用同样的方式把她带到教长家里去,请一个牧师替他们立刻成婚;
她对于她母亲的这个计策,也已经假装服从的样子,答应了那医生了。他们的规划是这样的:她的父亲要她全身穿着白的衣服,以便认识,斯兰德看准了时机,就搀着她的手,叫她跟着走,她就跟着他走;她的母亲为了让那医生容易辨认起见,——因为他们大家都是戴着面具的——却叫她穿着宽大的浅绿色的袍子,头上系着飘扬的丝带,那医生一看有了下手的机会,便上去把她的手捏一把,这一个暗号便是叫她跟着他走的。
店主她预备欺骗她的父亲呢,还是欺骗她的母亲?
范顿我的好老板,她要把他们两人一起骗了,跟我一块儿溜走。所以我要请你费心去替我找一个牧师,十二点钟到一点钟之间在教堂里等着我,为我们举行正式的婚礼。
店主好,您去实行您的计划吧,我一定给您找牧师去。只要把那位姑娘带来,牧师是不成问题的。
范顿多谢多谢,我一定永远记住你的恩德,而且我马上就会报答你的。(同下)
第五幕
第一场嘉德饭店中一室福斯塔夫及快嘴桂嫂上。
福斯塔夫请你别再啰哩啰嗦了,去吧,我一定不失约就是了。这已经是第三次啦,我希望单数是吉利的。去吧,去吧!人家说单数是用来占卜生、死、机缘的。去吧!
桂嫂我去给您弄一根链子来,再去设法找一对角来。
福斯塔夫好,去吧;别耽搁时间了。抬起你的头来,扭扭屁股走吧。(桂嫂下)
福德上。
福斯塔夫啊,白罗克大爷!白罗克大爷,事情成功不成功,今天晚上就可以知道。请您在半夜时候,到赫恩橡树那儿去,就可以看见新鲜的事儿。
福德您昨天不是对我说过,要到她那儿去赴约吗?
福斯塔夫白罗克大爷,我昨天到她家里去的时候,正像您现在看见我一样,是个可怜的老头儿;可是白罗克大爷,我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一个苦命的老婆子了。白罗克大爷,她的丈夫,福德那个混蛋,简直是个疯狂的吃醋鬼投胎。他气我是个女人,把我没头没脑一顿打;可是,白罗克大爷,要是我穿着男人的衣服,别说他是个福德,就算他是个身长丈二的天神,拿着一根千斤重的梁柱向我打来,我也不怕他。我现在还有要事,请您跟我一路走吧,白罗克大爷,我可以把一切的事情完全告诉您。自从我小时候偷鹅、赖学、抽陀螺挨打以后,直到现在才重新尝到挨打的滋味。跟我来,我要告诉您关于这个叫做福德的混蛋的古怪事儿;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向他报复,我一定会把他的婊子送到您的手里。跟我来。白罗克大爷,您就有新鲜事儿看了!跟我来。(同下)
第二场温莎林苑
培琪、夏禄及斯兰德上。
培琪来,来,咱们就躲在这座古堡的壕沟里,等我们那班精灵们的火光出现以后再出来。斯兰德贤婿,记着我的女儿。
斯兰德好,一定记着;我已经跟她当面谈过,约好了用什么口号互相通知。我看见她穿着白衣服,就上去对她说“呣”,她就回答我“不见得”,这样我们就不会认错啦。
夏禄那也好,可是何必嚷什么“呣”哩,什么“不见得”哩,你只要看定了穿白衣服的人就行啦。钟已经敲十点了。
培琪天乌沉沉的,精灵和火光在这时候出现,再好没有了。愿上天保佑我们的游戏成功!除了魔鬼以外,谁都没有恶意;我们只要看谁的头上有角,就知道他是魔鬼。去吧,大家跟我来。(同下)
第三场温莎街道
培琪大娘、福德大娘及卡厄斯上。
培琪大娘大夫,我的女儿是穿绿的;您看时机一到,便过去搀她的手,带她到教长家里去,赶快把事情办了。现在您一个人先到林苑里去,我们两个人是要一块儿去的。
卡厄斯我知道我应当怎么办。再见。
培琪大娘再见,大夫。(卡厄斯下)我的丈夫把福斯塔夫羞辱过了以后,知道这医生已经跟我的女儿结婚,一定会把一场高兴,化作满腔怒火的;可是管他呢,与其让他害得我将来心碎,宁可眼前挨他一顿臭骂。
福德大娘小安和她的一队精灵现在在什么地方?还有那个威尔士鬼子休牧师呢?
培琪大娘他们都把灯遮得暗暗的,躲在赫恩橡树近旁的一个土坑里;一等到福斯塔夫跟我们会见的时候,他们就立刻在黑夜里出现。
福德大娘那一定会叫他大吃一惊的。
培琪大娘要是吓不倒他,我们也要把他讥笑一番;要是他果然吓倒了,我们还是要讥笑他的。
福德大娘咱们这回不怕他不上圈套。
培琪大娘像他这种淫棍,欺骗他、教训他也是好事。
福德大娘时间快到啦,到橡树底下去,到橡树底下去!(同下)
第四场温莎林苑
爱文斯化装率扮演精灵的一群上。
爱文斯跑,跑,精灵们,来;别忘了你们各人的词句。大家放大胆子,跟我跑下这土坑里,等我一发号令,就照我吩咐你们的做起来。来,来;跑,跑。(同下)
第五场林苑中的另一部分
福斯塔夫顶公鹿头扮赫恩上。
福斯塔夫温莎的钟已经敲了十二点,时间快到了。好色的天神们,照顾照顾我吧!记着,乔武大神,你曾经为了你的情人欧罗巴的缘故,化身做一头公牛,爱情使你头上生角。强力的爱啊!它会使畜生变成人类,也会使人类变成畜生。而且,乔武大神,你为了你心爱的勒达,还化身做过一只天鹅呢。万能的爱啊!你差一点儿把天神的尊容变得像一只蠢鹅!这真是罪过哪:首先不该变成一头畜生——啊,老天,这罪过可没有一点人气味!接着又不该变做了一头野禽——想想吧,老天,这可真是禽兽一般的罪过!既然天神们也都这样贪淫,我们可怜的凡人又有什么办法呢?至于讲到我,那么我是这儿温莎地方的一匹公鹿;在这树林子里,也可以算得上顶胖的了。天神,让我过一个凉快的交配吧,否则谁能责备我不该排泄些脂肪呢。——谁来啦?我的母鹿吗?
福德大娘及培琪大娘上。
福德大娘爵爷,你在这儿吗,我的公鹿?我的亲爱的公鹿?
福斯塔夫我的黑尾巴的母鹿!让天上落下马铃薯般大的雨点来吧,让它配着淫曲儿的调子响起雷来吧,让糖梅子、春情草像冰雹雪花般落下来吧,只要让我躲在你的怀里,什么泼辣的大风大雨我都不怕。(拥抱福德大娘)
福德大娘培琪嫂子也跟我一起来了呢,好人儿。
福斯塔夫那么你们把我当作偷来的公鹿一般切开来,各人分一条大腿去,留下两块肋条肉给我自己,肩膀肉赏给那看园子的,还有这两只角,送给你们的丈夫做个纪念品吧。哈哈!你们瞧我像不像猎人赫恩?丘比德是个有良心的孩子,现在他让我尝到甜头了。我用鬼魂的名义欢迎你们!(内喧声)
培琪大娘嗳哟!什么声音?
福德大娘天老爷饶恕我们的罪过吧!
福斯塔夫又是什么事情?
福德大娘
培琪大娘快逃!快逃!(二人奔下)
福斯塔夫我想多半是魔鬼不愿意让我下地狱,因为我身上的油太多啦,恐怕在地狱里惹起一场大火来,否则他不会这样一次一次地跟我捣蛋。
爱文斯乔装山羊神萨特,毕斯托尔扮小妖,安·培琪扮仙后,威廉及若干儿童各扮精灵侍从,头插小蜡烛,同上。
安黑的,灰的,绿的,白的精灵们,
月光下的狂欢者,黑夜里的幽魂,
你们是没有父母的造化的儿女,
不要忘记了你们各人的职务。
传令的小妖,替我向众精灵宣告。
毕斯托尔众精灵,静听召唤,不许喧吵!
蟋蟀儿,你去跳进人家的烟囱,
看他们炉里的灰屑有没有扫空;
我们的仙后最恨贪懒的婊子,
看见了就把她拧得浑身青紫。
福斯塔夫他们都是些精灵,谁要是跟他们说话,就不得活命;让我闭上眼睛趴下来吧,神仙们的事情是不许凡人窥看的。(俯伏地上)
爱文斯比德在哪里?你去看有谁家的姑娘,
念了三遍祈祷方才睡上眠床,
你就悄悄地替她把妄想收束,
让她睡得像婴儿一样甜熟;
谁要是临睡前不思量自己的过错,
你要叫他们腰麻背疼,手脚酸楚。
安去,去,小精灵!
把温莎古堡内外搜寻:
每一间神圣的华堂散播着幸运,
让它巍然卓立,永无毁损,
祝福它宅基巩固,门户长新,
辉煌的大厦恰似着贤德的主人!
每一个尊严的宝座用心扫洗,
洒满了祓邪垢的鲜花香水,
祝福那文棂绣瓦,画栋雕梁,
千秋万岁永远照耀着荣光!
每夜每夜你们手搀手在草地上,
拉成一个圆圈儿跳舞歌唱,
清晨的草上留下你们的足迹,
一团团葱翠新绿的颜色;
再用青紫粉白的各色鲜花,
写下了天书仙语,“清心去邪”,
像一簇簇五彩缤纷的珠玉,
像英俊骑士所穿的锦绣衣袴;
草地是神仙的纸,花是神仙的符。
去,去,往东的向东,往西的向西!
等到钟鸣一下,可不要忘了
我们还要绕着赫恩橡树舞蹈。
爱文斯大家排着队,大家手牵手,
二十个萤给我们点亮灯笼,
照着我们树荫下舞影憧憧。
且慢!哪里来的生人气?
福斯塔夫天老爷保佑我不要给那个威尔士老怪瞧见,他会叫我变成一块干酪哩!
毕斯托尔坏东西!你是个天生的孽种。
安让我用炼狱火把他指尖灼烫,
看他的心地是纯洁还是肮脏:
他要是心无污秽,火不能伤,
哀号呼痛的一定居心不良。
毕斯托尔来,试一试!
爱文斯来,看这木头怕不怕火熏。(众以烛烫福斯塔夫)
福斯塔夫啊!啊!啊!
爱文斯坏透了,坏透了,这家伙淫毒攻心!
精灵们,唱个歌儿取笑他;
围着他窜窜跳跳,拧得他遍体酸麻。

哼,罪恶的妄想!
哼,淫欲的孽障!
淫欲是一把血火,
不洁的邪念把它点亮,
痴心扇着它的火焰,
妄想把它愈吹愈旺。
精灵们,拧着他,
不要把恶人宽放;
拧他,烧他,拖着他团团转,
直等星月烛光一片黑暗。
精灵等一面唱歌,一面拧福斯塔夫。卡厄斯自一旁上,将一穿绿衣的精灵偷走;斯兰德自另一旁上,将一穿白衣的精灵偷走;范顿上,将安·培琪偷走。内猎人号角声,犬吠声,众精灵纷纷散去。福斯塔夫扯下鹿头起立。
培琪、福德、培琪大娘、福德大娘同上,将福斯塔夫捉住。
培琪嗳,别逃呀;现在您可给我们瞧见啦;难道您只好扮扮猎人赫恩吗?
培琪大娘好了好了,咱们不用尽跟他开玩笑啦。好爵爷,您现在喜不喜欢温莎的娘儿们?看见这一对漂亮的鹿角吗,丈夫?把这对鹿角扔在林子里不是比拿到城里去更合式些吗?
福德爵爷,现在究竟谁是个大王八?白罗克大爷,福斯塔夫是个混蛋,是个混账王八蛋;瞧他的头上还长着角哩,白罗克大爷!白罗克大爷,他从福德那里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只得到了一只脏衣服的篓子,一顿棒儿,还有二十镑钱,那笔钱是要向他追还的,白罗克大爷;我已经把他的马扣留起来做抵押了,白罗克大爷。
福德大娘爵爷,只怪我们运气不好,没有缘分,总是好事多磨。以后我再不把您当做我的情人了,可是我会永远记着您是我的公鹿。
福斯塔夫我现在才明白我受了你们愚弄,做了一头蠢驴啦。
福德岂止蠢驴,还是笨牛呢,这都是一目了然的事。
福斯塔夫原来这些都不是精灵吗?我曾经三、四次疑心他们不是什么精灵,可是一则因为我自己做贼心虚,二则因为突如其来的怪事,把我吓昏了头,所以会把这种破绽百出的骗局当做真实,虽然荒谬得不近情理,也会使我深信不疑,可见一个人做了坏事,虽有天大的聪明,也会受人之愚的。
爱文斯福斯塔夫爵士,您只要敬奉上帝,消除欲念,精灵们就不会来拧您的。
福德说得有理,休大仙。
爱文斯还有您的嫉妒心也要除掉才好。
福德我以后再不疑心我的妻子了,除非有一天你会说道地的英国话来追求我的老婆。
福斯塔夫难道我已经把我的脑子剜出来放在太阳里晒干了,所以连这样明显的骗局也看不出来吗?难道一只威尔士的老山羊都会捉弄我?难道我该用威尔士土布给自己做一顶傻子戴的鸡冠帽吗?这么说,我连吃烤过的干酪都会把自己哽住了呢。
爱文斯钢酪是熬不出什么扭油来的——你这个大肚子倒是装满了扭油呢。
福斯塔夫又是“钢酪”,又是“扭油”!想不到我活到今天,却让那一个连英国话都说不像的家伙来取笑吗?罢了罢了!这也算是我贪欢好色的下场!
培琪大娘爵爷,我们虽然愿意把那些三从四德的道理一脚踢得远远的,为了寻欢作乐,甘心死后下地狱;可是什么鬼附在您身上,叫您相信我们会喜欢您呢?
福德像你这样的一只杂碎布丁?一袋烂麻线?
培琪大娘一个浸胖的浮尸?
培琪又老、又冷、又干枯,再加上一肚子的肮脏?
福德像魔鬼一样到处造谣生事?
培琪一个穷光蛋的孤老头子?
福德像个破老太婆一样千刁万恶?
爱文斯一味花天酒地,玩玩女人,喝喝白酒蜜糖,喝醉了酒白瞪着眼睛骂人吵架?
福斯塔夫好,尽你们说吧;算我倒楣落在你们手里,我也懒得跟这头威尔士山羊斗嘴了。无论哪个无知无识的傻瓜都可以欺负我,悉听你们把我怎样处置吧。
福德好,爵爷,我们要带您到温莎去看一位白罗克大爷,您骗了他的钱,却没有替他把事情办好;您现在已经吃过不少苦了,要是再叫您把那笔钱还出来,我想您一定要万分心痛吧?
福德大娘不,丈夫,他已经受到报应,那笔钱就算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不要欺人太甚。
福德好,咱们拉拉手,过去的事情,以后不用再提啦。
培琪骑士,不要懊恼,今天晚上请你到我家里来喝杯乳酪。我的妻子刚才把你取笑,等会儿我也要请你陪我把她取笑取笑。告诉她,斯兰德已经跟她的女儿结了婚啦。
培琪大娘(旁白)博士们不会信他的胡说。要是安·培琪是我的女儿,那么这个时候她已经做了卡厄斯大夫的太太啦。
斯兰德上。
斯兰德哎哟!哎哟!岳父大人,不好了!
培琪怎么,怎么,贤婿,你已经把事情办好了吗?
斯兰德办好了!哼,我要让葛罗斯特郡人都知道这件事;否则还是让你们把我吊死了吧!
培琪什么事情,贤婿?
斯兰德我到了伊登那里去本来是要跟安·培琪小姐结婚的,谁知道她是一个又高又大、笨头笨脑的男孩子;倘不是在教堂里,我一定要把他揍一顿,说不定他也要把我揍一顿。我还以为他真的就是安·培琪哩——真是白忙了一场!——谁知道他是驿站长的儿子。
培琪那么一定是你看错了人啦。
斯兰德那还用说吗?我把一个男孩子当做女孩子,当然是看错了人啦。要是我真的跟他结了婚,虽然他穿着女人的衣服,我也不会要他的。
培琪这是你自己太笨的缘故。我不是告诉你怎样从衣服上认出我的女儿来吗?
斯兰德我看见她穿着白衣服,便上去喊了一声“呣”,她答应我一声“不见得”,正像安跟我预先约好的一样;谁知道他不是安,却是驿站长的儿子。
爱文斯耶稣基督!斯兰德少爷,难道您生着眼睛不会看,竟会去跟一个男孩子结婚吗?
培琪我心里乱得很,怎么办呢?
培琪大娘好官人,别生气,我因为知道了你的计划,所以叫女儿改穿绿衣服;不瞒你说,她现在已经跟卡厄斯医生一同到了教长家里,在那里举行婚礼啦。
卡厄斯上。
卡厄斯培琪大娘呢?哼,我上了人家的当啦!我跟一个男孩子结了婚,一个乡下男孩子,不是安·培琪。我上了当啦!
培琪大娘怎么,你不是看见她穿着绿衣服的吗?
卡厄斯是的,可是那是个男孩子;我一定要叫全温莎的人评个理去。(下)
福德这可奇了。谁把安带了去呢?
培琪大娘我心里怪不安的。范顿大爷来了。
范顿及安·培琪上。
培琪大娘啊,范顿大爷!
安好爸爸,原谅我!好妈妈,原谅我!
培琪小姐,你怎么不跟斯兰德少爷一块儿去?
培琪大娘姑娘,你怎么不跟卡厄斯大夫一块儿去?
范顿你们不要把她问得心慌意乱,让我把实在的情形告诉你们吧。你们用可耻的手段,想叫她嫁给她所不爱的人;可是她跟我两个人久已心心相许,到了现在,更觉得什么都不能把我们两人拆开。她所犯的过失是神圣的,我们虽然欺骗了你们,却不能说是不正当的诡计,更不能说是忤逆不孝,因为她要避免强迫婚姻所造成的无数不幸的日子,只有用这办法。
福德木已成舟,培琪大爷,您也不必发呆啦。在恋爱的事情上,都是上天亲自安排好的;金钱可以买田地,娶妻只能靠运气。
福斯塔夫我很高兴,虽然我遭了你们的算计,你们的箭却也会发而不中。
培琪算了,有什么办法呢?——范顿,愿上天给你快乐!拗不过来的事情,也只好将就过去。
福斯塔夫猎狗在晚上出来,哪只鹿也不能幸免。
培琪大娘好,我也不再想这样想那样了。范顿大爷,愿上天给您许许多多快乐的日子!官人,我们大家回家去,在火炉旁边把今天的笑话谈笑一番吧;请约翰爵士和大家都去。
福德很好。爵爷,您对白罗克并没有失信,因为他今天晚上真的要去陪福德大娘一起睡觉了。(同下)
仲夏夜之梦
剧中人物
忒修斯雅典公爵
伊吉斯赫米娅之父
拉山德
狄米特律斯
同恋赫米娅
菲劳斯特莱特忒修斯的掌戏乐之官
昆斯木匠
斯纳格细工木匠
波顿织工
弗鲁特修风箱者
斯诺特补锅匠
斯塔佛林裁缝
希波吕忒阿玛宗女王,忒修斯之未婚妻
赫米娅伊吉斯之女,恋拉山德
海丽娜恋狄米特律斯
奥布朗仙王
提泰妮娅仙后
迫克又名好人儿罗宾
豆花
蛛网
飞蛾
芥子
小神仙
其他侍奉仙王仙后的小仙人们
忒修斯及希波吕忒的侍从地点
雅典及附近的森林
第一幕
第一场雅典。忒修斯宫中忒修斯、希波吕忒、菲劳斯特莱特及侍从等上。
忒修斯美丽的希波吕忒,现在我们的婚期已快要临近了,再过四天幸福的日子,新月便将出来;但是,唉!这个旧的月亮消逝得多么慢,她耽延了我的希望,像一个老而不死的后母或寡妇,尽是消耗着年轻人的财产。
希波吕忒四个白昼很快地便将成为黑夜,四个黑夜很快地可以在梦中消度过去,那时月亮便将像新弯的银弓一样,在天上临视我们的良宵。
忒修斯去,菲劳斯特莱特,激起雅典青年们的欢笑的心情,唤醒了活泼泼的快乐精神,把忧愁驱到坟墓里去;那个脸色惨白的家伙,是不应该让他参加在我们的结婚行列中的。(菲劳斯特莱特下)希波吕忒,我用我的剑向你求婚,用威力的侵凌赢得了你的芳心;但这次我要换一个调子,我将用豪华、夸耀和狂欢来举行我们的婚礼。
伊吉斯、赫米娅、拉山德、狄米特律斯上。
伊吉斯威名远播的忒修斯公爵,祝您幸福!
忒修斯谢谢你,善良的伊吉斯。你有什么事情?
伊吉斯我怀着满心的气恼,来控诉我的孩子,我的女儿赫米娅。走上前来,狄米特律斯。殿下,这个人,是我答应把我女儿嫁给他的。走上前来,拉山德。殿下,这个人引诱坏了我的孩子。你,你,拉山德,你写诗句给我的孩子,和她交换着爱情的纪念物;你在月夜到她的窗前用做作的声调歌唱着假作多情的诗篇;你用头发编成的腕环、戒指、虚华的饰物、琐碎的玩具、花束、糖果——这些可以强烈地引诱一个稚嫩的少女之心的“信使”来偷得她的痴情;你用诡计盗取了她的心,煽惑她使她对我的顺从变成倔强的顽抗。殿下,假如她现在当着您的面仍旧不肯嫁给狄米特律斯,我就要要求雅典自古相传的权利,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可以随意处置她;按照我们的法律,逢到这样的情况,她要是不嫁给这位绅士,便应当立时处死。
忒修斯你有什么话说,赫米娅?当心一点吧,美貌的姑娘!你的父亲对于你应当是一尊神明;你的美貌是他给与的,你就像在他手中捏成的一块蜡像,他可以保全你,也可以毁灭你。狄米特律斯是一个很好的绅士呢。
赫米娅拉山德也很好啊。
忒修斯他本人当然很好;但是要做你的丈夫,如果不能得到你父亲的同意,那么比起来他就要差一筹了。
赫米娅我真希望我的父亲和我有同样的看法。
忒修斯实在还是你应该依从你父亲的看法才对。
赫米娅请殿下宽恕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一种力量使我如此大胆,也不知道在这里倾诉我的心思将会怎样影响到我的美名,但是我要敬问殿下,要是我拒绝嫁给狄米特律斯,就会有什么最恶的命运临到我的头上?
忒修斯不是受死刑,便是永远和男人隔绝。因此,美丽的赫米娅,仔细问一问你自己的心愿吧!考虑一下你的青春,好好地估量一下你血脉中的搏动;倘然不肯服从你父亲的选择,想想看能不能披上尼姑的道服,终生幽闭在阴沉的庵院中,向着凄凉寂寞的明月唱着暗淡的圣歌,做一个孤寂的修道女了此一生?她们能这样抑制热情,到老保持处女的贞洁,自然应当格外受到上天的眷宠;但是结婚的女子有如被采下炼制过的玫瑰,香气久留不散,比之孤独地自开自谢,奄然朽腐的花儿,在尘俗的眼光看来,总是要幸福得多了。
赫米娅就让我这样自开自谢吧,殿下,我不愿意把我的贞操奉献给我心里并不敬服的人。
忒修斯回去仔细考虑一下。等到新月初生的时候——我和我的爱人缔结永久的婚约的一天——你必须作出决定,倘不是因为违抗你父亲的意志而准备一死,便是听从他而嫁给狄米特律斯;否则就得在狄安娜的神坛前立誓严守戒律,终生不嫁。
狄米特律斯悔悟吧,可爱的赫米娅!拉山德,放弃你那没有理由的要求,不要再跟我确定了的权利抗争吧!
拉山德你已经得到她父亲的爱,狄米特律斯,让我保有着赫米娅的爱吧;你去跟她的父亲结婚好了。
伊吉斯无礼的拉山德!一点不错,我欢喜他,我愿意把属于我所有的给他;她是我的,我要把我在她身上的一切权利都授给狄米特律斯。
拉山德殿下,我和他出身一样好;我和他一样有钱;我的爱情比他深得多;我的财产即使不比狄米特律斯更多,也决不会比他少;比起这些来更值得夸耀的是,美丽的赫米娅爱的是我。那么为什么我不能享有我的权利呢?讲到狄米特律斯,我可以当他的面宣布,他曾经向奈达的女儿海丽娜调过情,把她弄得神魂颠倒;那位可爱的姑娘还痴心地恋着他,把这个缺德的负心汉当偶像一样崇拜。
忒修斯的确我也听到过不少闲话,曾经想和狄米特律斯谈谈这件事;但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太多,所以忘了。来,狄米特律斯;来,伊吉斯;你们两人跟我来,我有些私人的话要开导你们。你,美丽的赫米娅,好好准备着,丢开你的情思,依从你父亲的意志,否则雅典的法律将要把你处死,或者使你宣誓独身;我们没有法子变更这条法律。来,希波吕忒;怎样,我的爱人?狄米特律斯和伊吉斯,走吧;我必须差你们为我们的婚礼办些事,还要跟你们商量一些和你们有点关系的事。
伊吉斯我们敢不欣然跟从殿下。(除拉山德、赫米娅外均下)
拉山德怎么啦,我的爱人!为什么你的脸颊这样惨白?你脸上的蔷薇怎么会凋谢得这样快?
赫米娅多半是因为缺少雨露,但我眼中的泪涛可以灌溉它们。
拉山德唉!我在书上读到的,在传说或历史中听到的,真正的爱情,所走的道路永远是崎岖多阻;不是因为血统的差异——
赫米娅不幸啊,尊贵的要向微贱者屈节臣服!
拉山德便是因为年龄上的悬殊——
赫米娅可憎啊,年老的要和年轻人发生关系!
拉山德或者因为信从了亲友们的选择——
赫米娅倒霉啊,选择爱人要依赖他人的眼光!
拉山德或者,即使彼此两情悦服,但战争、死亡或疾病却侵害着它,使它像一个声音、一片影子、一段梦、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那样短促,在一刹那间展现了天堂和地狱,但还来不及说一声“啊!”黑暗早已张开口把它吞噬了。光明的事物,总是那样很快地变成了混沌。
赫米娅既然真心的恋人们永远要受磨折似乎已是一条命运的定律,那么让我们练习着忍耐吧;因为这种磨折,正和忆念、幻梦、叹息、希望和哭泣一样,都是可怜的爱情缺不了的顺从者。
拉山德你说得很对。听我吧,赫米娅。我有一个寡居的伯母,很有钱,却没有儿女,她看待我就像亲生的独子一样。她的家离开雅典二十哩路;温柔的赫米娅,我可以在那边和你结婚,雅典法律的利爪不能追及我们。要是你爱我,请你在明天晚上溜出你父亲的屋子,走到郊外三哩路地方的森林里——我就是在那边遇见你和海丽娜一同庆祝五月节的——我将在那里等你。
赫米娅我的好拉山德!凭着丘比德的最坚强的弓,凭着他的金镞的箭,凭着维纳斯的鸽子的纯洁,凭着那结合灵魂、祜祜爱情的神力,凭着古代迦太基女王焚身的烈火,当她看见她那负心的特洛亚人扬帆而去的时候,凭着一切男子所毁坏的约誓——那数目是远超过于女子所曾说过的,我向你发誓,明天一定会到你所指定的那地方和你相会。
拉山德愿你不要失约,情人。瞧,海丽娜来了。
海丽娜上。
赫米娅上帝保佑美丽的海丽娜!你到哪里去?
海丽娜你瞧我“美丽”吗?请你把那两个字收回了吧!狄米特律斯爱着你的美丽;幸福的美丽啊!你的眼睛是两颗明星,你的甜蜜的声音比之小麦青青、山楂蓓蕾的时节送入牧人耳中的黄雀之歌还要动听。疾病是能染人的;唉!要是美貌也能传染的话,美丽的赫米娅,我但愿染上你的美丽:我要用我的耳朵捕获你的声音,用我的眼睛捕获你的睇视,用我的舌头捕获你那柔美的旋律。要是除了狄米特律斯之外,整个世界都是属于我所有,我愿意把一切捐送,但求化身为你。啊!教给我怎样流转眼波,用怎么一种魔力操纵着狄米特律斯的心?
赫米娅我向他皱着眉头,但是他仍旧爱我。
海丽娜唉,要是你的颦蹙能把那种本领传授给我的微笑就好了!
赫米娅我给他咒骂,但他给我爱情。
海丽娜唉,要是我的祈祷也能这样引动他的爱情就好了!
赫米娅我越是恨他,他越是跟随着我。
海丽娜我越是爱他,他越是讨厌我。
赫米娅海丽娜,他的傻并不是我的错。
海丽娜但那是你的美貌的错处;要是那错处是我的就好了!
赫米娅宽心吧,他不会再见我的脸了;拉山德和我将要逃开此地。在我不曾遇见拉山德之前,雅典对于我就像是一座天堂;啊,我的爱人身上,存在着一种多么神奇的力量,竟能把天堂变成一座地狱!
拉山德海丽娜,我们不愿瞒你。明天夜里,当月亮在镜波中反映她的银色的容颜、晶莹的露珠点缀在草叶尖上的时候——那往往是情奔最适当的时候,我们预备溜出雅典的城门。
赫米娅我的拉山德和我将要相会在林中,就是你我常常在那边淡雅的樱草花的花坛上躺着彼此吐露柔情的衷曲的所在,从那里我们便将离别雅典,去访寻新的朋友,和陌生人作伴了。再会吧,亲爱的游侣!请你为我们祈祷;愿你重新得到狄米特律斯的心!不要失约,拉山德;我们现在必须暂时忍受一下离别的痛苦,到明晚夜深时再见面吧!
拉山德一定的,我的赫米娅。(赫米娅下)海丽娜;别了;如同你恋着他一样,但愿狄米特律斯也恋着你!(下)
海丽娜有些人比起其他的人来是多么幸福!在全雅典大家都认为我跟她一样美;但那有什么相干呢?狄米特律斯是不这么认为的;除了他一个人之外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不会知道。正如他那样错误地迷恋着赫米娅的秋波一样,我也是只知道爱慕他的才智;一切卑劣的弱点,在恋爱中都成为无足重轻,而变成美满和庄严。爱情是不用眼睛而用心灵看着的,因此生着翅膀的丘比德常被描成盲目;而且爱情的判断全然没有理性,光有翅膀,不生眼睛,一味表示出卤莽的急躁,因此爱神便据说是一个孩儿,因为在选择方面他常会弄错。正如顽皮的孩子惯爱发假誓一样,司爱情的小儿也到处赌着口不应心的咒。狄米特律斯在没有看见赫米娅之前,也曾像下雹一样发着誓,说他是完全属于我的,但这阵冰雹一感到身上的一丝热力,便立刻溶解了,无数的盟言都化为乌有。我要去告诉他美丽的赫米娅的出奔;
他知道了以后,明夜一定会到林中去追寻她。如果为着这次的通报消息,我能得到一些酬谢,我的代价也一定不小;但我的目的是要补报我的苦痛,使我能再一次聆接他的音容。(下)
第二场同前。
昆斯家中
昆斯、斯纳格、波顿、弗鲁特、斯诺特,斯塔佛林上。
昆斯咱们一伙人都到了吗?
波顿你最好照着名单一个儿一个儿拢总地点一下名。
昆斯这儿是每个人名字都在上头的名单,整个雅典都承认,在公爵跟公爵夫人结婚那晚上当着他们的面前扮演咱们这一出插戏,这张名单上的弟兄们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
波顿第一,好彼得·昆斯,说出来这出戏讲的是什么,然后再把扮戏的人名字念出来,好有个头脑。
昆斯好,咱们的戏名是《最可悲的喜剧,以及皮拉摩斯和提斯柏的最残酷的死》。
波顿那一定是很出色的东西,咱可以担保,而且是挺有趣的。现在,好彼得·昆斯,照着名单把你的角儿们的名字念出来吧。列位,大家站开。
昆斯咱一叫谁的名字,谁就答应。尼克·波顿,织布的。
波顿有。先说咱应该扮哪一个角儿,然后再挨次叫下去。
昆斯你,尼克·波顿,派着扮皮拉摩斯。
波顿皮拉摩斯是谁呀?一个情郎呢,还是一个霸王?
昆斯是一个情郎,为着爱情的缘故,他挺勇敢地把自己毁了。
波顿要是演得活龙活现,那还得掉下几滴泪来。要是咱演起来的话,让看客们大家留心着自个儿的眼睛吧;咱要叫全场痛哭流涕,管保风云失色。把其余的人叫下去吧。但是扮霸王挺适合咱的胃口了。咱会把厄剌克勒斯扮得非常好,或者什么吹牛的角色,管保吓破了人的胆。
山岳狂怒的震动,
裂开了牢狱的门;
太阳在远方高升,
慑伏了神灵的魂。
那真是了不得!现在把其余的名字念下去吧。这是厄剌克勒斯的神气,霸王的神气;情郎还得忧愁一点。
昆斯法兰西斯·弗鲁特,修风箱的。
弗鲁特有,彼得·昆斯。
昆斯你得扮提斯柏。
弗鲁特提斯柏是谁呀?一个游行的侠客吗?
昆斯那是皮拉摩斯必须爱上的姑娘。
弗鲁特哦,真的,别叫咱扮一个娘儿们;咱的胡子已经长起来啦。
昆斯那没有问题;你得套上假脸扮演,你可以小着声音讲话。
波顿咱也可以把脸孔罩住,提斯柏也让咱来扮吧。咱会细声细气地说话,“提斯柏!提斯柏!”“啊呀!皮拉摩斯,奴的情哥哥,是你的提斯柏,你的亲亲爱爱的姑娘!”
昆斯不行,不行,你必须扮皮拉摩斯。弗鲁特,你必须扮提斯柏。
波顿好吧,叫下去。
昆斯罗宾·斯塔佛林,当裁缝的。
斯塔佛林有,彼得·昆斯。
昆斯罗宾·斯塔佛林,你扮提斯柏的母亲。汤姆·斯诺特,补锅子的。
斯诺特有,彼得·昆斯。
昆斯你扮皮拉摩斯的爸爸;咱自己扮提斯柏的爸爸;斯纳格,做细木工的,你扮一只狮子:咱想这本戏就此分配好了。
斯纳格你有没有把狮子的台词写下?要是有的话,请你给我,因为我记性不大好。
昆斯你不用预备,你只要嚷嚷就算了。
波顿让咱也扮狮子吧。咱会嚷嚷,叫每一个人听见了都非常高兴;咱会嚷着嚷着,连公爵都传下谕旨来说,“让他再嚷下去吧!让他再嚷下去吧!”
昆斯你要嚷得那么可怕,吓坏了公爵夫人和各位太太小姐们,吓得她们尖声叫起来;那准可以把咱们一起给吊死了。
众人那准会把咱们一起给吊死,每一个母亲的儿子都逃不了。
波顿朋友们,你们说的很是;要是你把太太们吓昏了头,她们一定会不顾三七二十一把咱们给吊死。但是咱可以把声音压得高一些,不,提得低一些;咱会嚷得就像一只吃奶的小鸽子那么地温柔,嚷得就像一只夜莺。
昆斯你只能扮皮拉摩斯;因为皮拉摩斯是一个讨人欢喜的小白脸,一个体面人,就像你可以在夏天看到的那种人;他又是一个可爱的堂堂绅士模样的人;因此你必须扮皮拉摩斯。
波顿行,咱就扮皮拉摩斯。顶好咱挂什么须?
昆斯那随你便吧。
波顿咱可以挂你那稻草色的须,你那橙黄色的须,你那紫红色的须,或者你那法国金洋钱色的须,纯黄色的须。
昆斯你还是光着脸蛋吧。列位,这儿是你们的台词。咱请求你们,恳求你们,要求你们,在明儿夜里念熟,趁着月光,在郊外一哩路地方的森林里咱们碰头,在那边咱们要排练排练;因为要是咱们在城里排练,就会有人跟着咱们,咱们的玩意儿就要泄漏出去。同时咱要开一张咱们演戏所需要的东西的单子。请你们大家不要误事。
波顿咱们一定在那边碰头;咱们在那边排练起来可以像样点儿,胆大点儿。大家辛苦干一下,要干得非常好。再会吧。
昆斯咱们在公爵的橡树底下再见。
波顿好了,可不许失约。(同下)
第二幕
第一场雅典附近的森林一小仙及迫克自相对方向上。
迫克喂,精灵!你飘流到哪里去?
小仙越过了溪谷和山陵,
穿过了荆棘和丛薮,
越过了围场和园庭,
穿过了激流和爝火:
我在各地遨游流浪,
轻快得像是月亮光;
我给仙后奔走服务,
草环上缀满轻轻露。
亭亭的莲馨花是她的近侍,
黄金的衣上饰着点点斑痣;
那些是仙人们投赠的红玉,
中藏着一缕缕的芳香馥郁;
我要在这里访寻几滴露水,
给每朵花挂上珍珠的耳坠。
再会,再会吧,你粗野的精灵!
因为仙后的大驾快要来临。
迫克今夜大王在这里大开欢宴,
千万不要让他俩彼此相见;
奥布朗的脾气可不是顶好,
为着王后的固执十分着恼;
她偷到了一个印度小王子,
就像心肝一样怜爱和珍视;
奥布朗看见了有些儿眼红,
想要把他充作自己的侍童;
可是她哪里便肯把他割爱,
满头花朵她为他亲手插戴。
从此林中、草上、泉畔和月下,
他们一见面便要破口相骂;
小妖们往往吓得胆战心慌,
没命地钻向橡树中间躲藏。
小仙要是我没有把你认错,你大概便是名叫罗宾好人儿的狡狯的、淘气的精灵了。你就是惯爱吓唬乡村的女郎,在人家的牛乳上撮去了乳脂,使那气喘吁吁的主妇整天也搅不出奶油来;有时你暗中替人家磨谷,有时弄坏了面使它不能发酵;夜里走路的人,你把他们引入了迷路,自己却躲在一旁窃笑;谁叫你“大仙”或是“好迫克”的,你就给他幸运,帮他作工:那就是你吗?
迫克仙人,你说得正是;我就是那个快活的夜游者。我在奥布朗跟前想出种种笑话来逗他发笑,看见一头肥胖精壮的马儿,我就学着黄马的嘶声把它迷昏了头;有时我化作一颗焙熟的野苹果,躲在老太婆的平碗里,等她举起碗想喝的时候,我就拍的弹到她嘴唇上,把一碗麦面都倒在她那皱瘪的喉咙上;有时我化作三脚的凳子,满肚皮人情世故的婶婶刚要坐下来一本正经讲她的故事,我便从她的屁股底下滑走,把她翻了一个大元宝,一头喊“好家伙!”一头咳呛个不住,于是周围的人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们越想越好笑,鼻涕眼泪都笑了出来,发誓说从来不曾逢到过比这更有趣的事。但是让开路来,仙人,奥布朗来了。
小仙娘娘也来了。他要是走开了才好!
奥布朗及提泰妮娅各带侍从自相对方向上。
奥布朗真不巧又在月光下碰见你,骄傲的提泰妮娅!
提泰妮娅嘿,嫉妒的奥布朗!神仙们,快快走开;我已经发誓不和他同游同寝了。
奥布朗等一等,坏脾气的女人!我不是你的夫君吗?
提泰妮娅那么我也一定是你的尊夫人了。但是你从前溜出了仙境,扮作牧人的样子,整天吹着麦笛,唱着情歌,向风骚的牧女调情,这种事我全知道。今番你为什么要从迢迢的印度平原上赶到这里来呢?无非是为着那位身材高大的阿玛宗女王,你的穿靴子的爱人,要嫁给忒修斯了,所以你得来向他们道贺道贺。
奥布朗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提泰妮娅,把我的名字和希波吕忒牵制在一起侮蔑我?你自己知道你和忒修斯的私情瞒不过我。不是你在朦胧的夜里引导他离开被他所俘虏的佩丽古娜?不是你使他负心地遗弃了美丽的伊葛尔、爱丽亚邓和安提奥巴?
提泰妮娅这些都是因为嫉妒而捏造出来的谎话。自从仲夏之初,我们每次在山上、谷中、树林里、草场上、细石平底的泉旁或是海滨的沙滩上聚集,预备和着鸣啸的风声跳环舞的时候,总是被你吵断我们的兴致。风因为我们不理会他的吹奏,生了气,便从海中吸取了毒雾;毒雾化成瘴雨下降地上,使每一条小小的溪河都耀武扬威地泛滥到岸上:因此牛儿白白牵着轭,农夫枉费了他的血汗,青青的嫩禾还没有长上芒须便腐烂了;空了的羊栏露出在一片汪洋的田中,乌鸦饱啖着瘟死了的羊群的尸体;跳舞作乐的草泥坂上满是湿泥,杂草乱生的曲径因为没有人行走,已经无法辨认。人们在五月天要穿冬季的衣服;晚上再听不到欢乐的颂歌。执掌潮汐的月亮,因为再也听不见夜间颂神的歌声,气得脸孔发白,在空气中播满了湿气,人一沾染上就要害风湿症。因为天时不正,季候也反了常:白头的寒霜倾倒在红颜的蔷薇的怀里,年迈的冬神却在薄薄的冰冠上嘲讽似地缀上了夏天芬芳的蓓蕾的花环。
春季、夏季、丰收的秋季、暴怒的冬季,都改换了他们素来的装束,惊愕的世界不能再凭着他们的出产辨别出谁是谁来。这都因为我们的不和所致,我们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奥布朗那么你就该设法补救;这全然在你的手中。为什么提泰妮娅要违拗她的奥布朗呢?我所要求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孩儿做我的侍童罢了。
提泰妮娅请你死了心吧,拿整个仙境也不能从我手里换得这个孩子。他的母亲是我神坛前的一个信徒,在芬芳的印度的夜里,她常常在我身旁闲谈,陪我坐在海边的黄沙上,凝望着海上的商船;我们一起笑着,看那些船帆因狂荡的风而怀孕,一个个凸起了肚皮;她那时正也怀孕着这个小宝贝,便学着船帆的样子,美妙而轻快地凌风而行,为我往岸上寻取各种杂物,回来时就像航海而归,带来了无数的商品。但她因为是一个凡人,所以在产下这孩子时便死了。为着她的缘故我才抚养她的孩子,也为着她的缘故我不愿舍弃他。
奥布朗你预备在这林中耽搁多少时候?
提泰妮娅也许要到忒修斯的婚礼以后。要是你肯耐心地和我们一起跳舞,看看我们月光下的游戏,那么跟我们一块儿走吧;不然的话,请你不要见我,我也决不到你的地方来。
奥布朗把那个孩子给我,我就和你一块儿走。
提泰妮娅把你的仙国跟我掉换都别想。神仙们,去吧!要是我再多留一刻,我们就要吵起来了。(率侍从下)
奥布朗好,去你的吧!为着这次的侮辱,我一定要在你离开这座林子之前给你一些惩罚。我的好迫克,过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坐在一个海岬上,望见一个美人鱼骑在海豚的背上,她的歌声是这样婉转而谐美,镇静了狂暴的怒海,好几个星星都疯狂地跳出了它们的轨道,为了听这海女的音乐?
迫克我记得。
奥布朗就在那个时候,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持着弓箭的丘比德在冷月和地球之间飞翔;他瞄准了坐在西方宝座上的一个美好的童贞女,很灵巧地从他的弓上射出他的爱情之箭,好像它能刺透十万颗心的样子。可是只见小丘比德的火箭在如水的冷洁的月光中熄灭,那位童贞的女王心中一尘不染,沉浸在纯洁的思念中安然无恙;但是我看见那支箭却落下在西方一朵小小的花上,那花本来是乳白色的,现在已因爱情的创伤而被染成紫色,少女们把它看作“爱懒花”。去给我把那花采来。我曾经给你看过它的样子;它的汁液如果滴在睡着的人的眼皮上,无论男女,醒来一眼看见什么生物,都会发疯似的对它恋爱。给我采这种花来;在鲸鱼还不曾游过三哩路之前,必须回来复命。
迫克我可以在四十分钟内环遨世界一周。(下)
奥布朗这种花汁一到了手,我便留心着等提泰妮娅睡了的时候把它滴在她的眼皮上;她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无论是狮子也好,熊也好,狼也好,公牛也好,或者好事的猕猴、忙碌的无尾猿也好,她都会用最强烈的爱情追求它。我可以用另一种草解去这种魔力,但第一我先要叫她把那个孩子让给我。可是谁到这儿来啦?凡人看不见我,让我听听他们的谈话。
狄米特律斯上,海丽娜随其后。
狄米特律斯我不爱你,所以别跟着我。拉山德和美丽的赫米娅在哪儿?我要把拉山德杀死,但我的命却悬在赫米娅手中。你对我说他们私奔到这座林子里,因此我赶到这儿来;可是因为遇不见我的赫米娅,我简直要在这林子里发疯啦。滚开!快走,不许再跟着我!
海丽娜是你吸引我跟着你的,你这硬心肠的磁石!可是你所吸的却不是铁,因为我的心像钢一样坚贞。要是你去掉你的吸引力,那么我也就没有力量再跟着你了。
狄米特律斯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海丽娜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我是你的一条狗,狄米特律斯;你越是打我,我越是向你献媚。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容许我跟随着你,虽然我是这么不好。在你的爱情里我要求的地位还能比一条狗都不如吗?但那对于我已经是十分可贵了。
狄米特律斯不要过分惹起我的厌恨吧;我一看见你就头痛。
海丽娜可是我不看见你就心痛。
狄米特律斯你太不顾虑你自己的体面了,竟擅自离开城中,把你自己交托在一个不爱你的人手里;你也不想想你的贞操多么值钱,就在黑夜中这么一个荒凉的所在盲目地听从着不可知的命运。
海丽娜你的德行使我安心这样做:因为当我看见你面孔的时候,黑夜也变成了白昼,因此我并不觉得现在是在夜里;你在我的眼里是整个世界,因此在这座林中我也不愁缺少伴侣:要是整个世界都在这儿瞧着我,我怎么还是单身独自一人呢?
狄米特律斯我要逃开你,躲在丛林之中,任凭野兽把你怎样处置。
海丽娜最凶恶的野兽也不像你那样残酷。你要逃开我就逃开吧;从此以后,古来的故事要改过了:逃走的是阿波罗,追赶的是达芙妮;鸽子追逐着鹰隼;温柔的牝鹿追捕着猛虎;然而弱者追求勇者,结果总是徒劳无益的。
狄米特律斯我不高兴听你再唠叨下去。让我走吧;要是你再跟着我,相信我,在这座林中你要被我欺负的。
海丽娜嗯,在神庙中,在市镇上,在乡野里,你到处欺负我。唉,狄米特律斯!你的虐待我已经使我们女子蒙上了耻辱。我们是不会像男人一样为爱情而争斗的;我们应该被人家求爱,而不是向人家求爱。(狄米特律斯下)我要立意跟随你;我愿死在我所深爱的人的手中,好让地狱化为天宫。(下)
奥布朗再会吧,女郎!当他还没有离开这座树林,你将逃避他,他将追求你的爱情。
迫克重上。
奥布朗你已经把花采来了吗?欢迎啊,浪游者!
迫克是的,它就在这儿。
奥布朗请你把它给我。
我知道一处茴香盛开的水滩,
长满着樱草和盈盈的紫罗兰,
馥郁的金银花,芗泽的野蔷薇,
漫天张起了一幅芬芳的锦帷。
有时提泰妮娅在群花中酣醉,
柔舞清歌低低地抚着她安睡;
小花蛇在那里丢下发亮的皮,
小仙人拿来当做合身的外衣。
我要洒一点花汁在她的眼上,
让她充满了各种可憎的幻象。
其余的你带了去在林中访寻,
一个娇好的少女见弃于情人;
倘见那薄幸的青年在她近前,
就把它轻轻地点上他的眼边。
他的身上穿着雅典人的装束,
你须仔细辨认清楚,不许弄错;
小心地执行着我谆谆的吩咐,
让他无限的柔情都向她倾吐。
等第一声雄鸡啼时我们再见。
迫克放心吧,主人,一切如你的意念。(各下)
第二场林中的另一处
提泰妮娅及其小仙侍从等上。
提泰妮娅来,跳一回舞,唱一曲神仙歌,然后在一分钟内余下来的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大家散开去;有的去杀死麝香玫瑰嫩苞中的蛀虫;有的去和蝙蝠作战,剥下它们的翼革来为我的小妖儿们做外衣;剩下的去驱逐每夜啼叫、看见我们这些伶俐的小精灵们而惊骇的猫头鹰。现在唱歌给我催眠吧;唱罢之后,大家各做各的事,让我休息一会儿。
小仙们唱:

两舌的花蛇,多刺的猬,
不要打扰着她的安睡!
蝾螈和蜥蜴,不要行近,
仔细毒害了她的宁静。
夜莺,鼓起你的清弦,
为我们唱一曲催眠:
睡啦,睡啦,睡睡吧!睡啦,睡啦,睡睡吧!
一切害物远走高飏,
不要行近她的身旁;
晚安,睡睡吧!

织网的蜘蛛,不要过来;
长脚的蛛儿快快走开!
黑背的蜣螂,不许走近;
不许莽撞,蜗牛和蚯蚓。
夜莺,鼓起你的清弦,
为我们唱一曲催眠:
睡啦,睡啦,睡睡吧!睡啦,睡啦,睡睡吧!
一切害物远走高飏,
不要行近她的身旁;
晚安,睡睡吧!
小仙去吧!现在一切都已完成,只须留着一个人作哨兵。(众小仙下,提泰妮娅睡)
奥布朗上,挤花汁滴在提秦妮娅眼皮上。
奥布朗等你眼睛一睁开,
你就看见你的爱,
为他担起相思债:
山猫、豹子、大狗熊,
野猪身上毛蓬蓬;
等你醒来一看见,
丑东西在你身边,
芳心可可为他恋。(下)
拉山德及赫米娅上。
拉山德好人,你在林中东奔西走,疲乏得快要昏倒了。说老实话,我已经忘记了我们的路。要是你同意,赫米娅,让我们休息一下,等待到天亮再说。
赫米娅就照你的意思吧,拉山德。你去给你自己找一处睡眠的所在,因为我要在这花坛安息我的形骸。
拉山德一块草地可以作我们两人枕首的地方;两个胸膛一条心,应该合睡一个眠床。
赫米娅哎,不要,亲爱的拉山德;为着我的缘故,我的亲亲,再躺远一些,不要挨得那么近。
拉山德啊,爱人!不要误会了我的无邪的本意,恋人们原是能够领会彼此所说的话的。我是说我的心和你的心连结在一起,已经打成一起,分不开来;两个心胸彼此用盟誓连系,共有着一片忠贞。因此不要拒绝我睡在你的身旁,赫米娅,我一点没有坏心肠。
赫米娅拉山德真会说话。要是赫米娅疑心拉山德有坏心肠,愿她从此不能堂堂做人。但是好朋友,为着爱情和礼貌的缘故,请睡得远一些;在人间的礼法上,保持这样的距离对于束身自好的未婚男女,是最为合适的。这么远就行了。晚安,亲爱的朋友!愿爱情永无更改,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拉山德依着你那祈祷我应和着阿门!阿门!我将失去我的生命,如我失去我的忠贞!(略就远处退卧)这里是我的眠床了;但愿睡眠给与你充分的休养!
赫米娅那愿望我愿意和你分享!(二人入睡)
迫克上。
迫克我已经在森林中间走遍,
但雅典人可还不曾面见,
我要把这花液在他眼上
试一试激动爱情的力量。
静寂的深宵!啊,谁在这厢?
他身上穿着雅典的衣裳。
我那主人所说的正是他,
狠心地欺负那美貌娇娃;
她正在这一旁睡得酣熟,
不顾到地上的潮湿龌龊:
美丽的人儿!她竟然不敢
睡近这没有心肝的恶汉。(挤花汁滴拉山德眼上)
我已在你眼睛上,坏东西!
倾注着魔术的力量神奇;
等你醒来的时候,让爱情从此扰乱你睡眠的安宁!
别了,你醒来我早已去远,
奥布朗在盼我和他见面。(下)
狄米特律斯及海丽娜奔驰上。
海丽娜你杀死了我也好,但是请你停步吧,亲爱的狄米特律斯!
狄米特律斯我命令你走开,不要这样缠扰着我!
海丽娜啊!你要把我丢在黑暗中吗?请不要这样!
狄米特律斯站住!否则叫你活不成。我要独自走我的路。(下)
海丽娜唉!这痴心的追赶使我乏得透不过气来。我越是千求万求,越是惹他憎恶。赫米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那么幸福,因为她有一双天赐的迷人的眼睛。她的眼睛怎么会这样明亮呢?不是为着泪水的缘故,因为我的眼睛被眼泪洗着的时候比她更多。不,不,我是像一头熊那么难看,就是野兽看见我也会因害怕而逃走;因此难怪狄米特律斯会这样逃避我,就像逃避一个丑妖怪一样。哪一面欺人的坏镜子使我居然敢把自己跟赫米娅的明星一样的眼睛相比呢?但是谁在这里?拉山德!躺在地上!死了吗,还是睡了?我看不见有血,也没有伤处。拉山德,要是你没有死,好朋友,醒醒吧!
拉山德(醒)我愿为着你赴汤蹈火,玲珑剔透的海丽娜!上天在你身上显出他的本领,使我能在你的胸前看透你的心。狄米特律斯在哪里?嘿!那个难听的名字让他死在我的剑下多么合适!
海丽娜不要这样说,拉山德!不要这样说!即使他爱你的赫米娅又有什么关系?上帝!那又有什么关系?赫米娅仍旧是爱着你的,所以你应该心满意足了。
拉山德跟赫米娅心满意足吗?不,我真悔恨和她在一起度着的那些可厌的时辰。我不爱赫米娅,我爱的是海丽娜;谁不愿意把一只乌鸦换一头白鸽呢?男人的意志是被理性所支配的,理性告诉我你比她更值得敬爱。凡是生长的东西,不到季节,总不会成熟:我过去由于年轻,我的理性也不曾成熟;但是现在我的智慧已经充分成长,理性指挥着我的意志,把我引到了你的眼前;在你的眼睛里我可以读到写在最丰美的爱情的经典上的故事。
海丽娜我怎么忍受得下这种尖刻的嘲笑呢?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使你这样讥讽我呢?我从来不曾得到过,也永远不会得到,狄米特律斯的一瞥爱怜的眼光,难道那还不够,难道那还不够,年轻人,你必须再这样挖苦我的短处吗?真的,你侮辱了我;真的,用这种卑鄙的样子向我献假殷勤。但是再会吧!我还以为你是个较有教养的上流人哩。唉!一个女子受到了这一个男人的摈拒,还得忍受那一个男子的揶揄。(下)
拉山德她没有看见赫米娅。赫米娅,睡你的吧,再不要走近拉山德的身边了!一个人吃饱了太多的甜食,能使胸胃中发生强烈的厌恶,改信正教的人最是痛心疾首于以往其他的异端邪说;你就是我的甜食和异端邪说,让你被一切的人所憎恶吧,但没有别人比我更憎恶你了。我的一切生命之力啊,用爱和力来尊崇海丽娜,做她的忠实的骑士吧!(下)
赫米娅(醒)救救我,拉山德!救救我!用出你全身力量来,替我在胸口上撵掉这条蠕动的蛇。哎呀,天哪!做了怎样的梦!拉山德,瞧我怎样因害怕而颤抖着。我觉得仿佛一条蛇在嚼食我的心,而你坐在一旁,随着它的残酷的肆虐微笑。拉山德!怎么!换了地方了?拉山德!好人!怎么!听不见?去了?没有声音,不说一句话?唉!你在哪儿?要是你听见我,答应一声呀!凭着一切爱情的名义,说话呀!我害怕得差不多要晕倒了。仍旧一声不响!我明白你已不在近旁了;要是我寻不到你,我定将一命丧亡!(下)
第三幕
第一场林中。提泰妮娅熟睡未醒昆斯、斯纳格、波顿、弗鲁特、斯诺特、斯塔佛林上。
波顿咱们都会骑了吗?
昆斯妙极了,妙极了,这儿真是给咱们练戏用的一块再方便也没有的地方。这块草地可以做咱们的戏台,这一丛山楂树便是咱们的后台。咱们可以认真扮演一下;就像当着公爵殿下的面前一样。
波顿彼得·昆斯——
昆斯你说什么,波顿好家伙?
波顿在这本《皮拉摩斯和提斯柏》的喜剧里,有几个地方准难叫人家满意。第一,皮拉摩斯该得拔出剑来结果自己的性命,这是太太小姐们受不了的。你说可对不对?
斯诺特凭着圣母娘娘的名字,这可真的不是玩儿的事。
斯塔佛林我说咱们把什么都做完了之后,这一段自杀可不用表演。
波顿不必,咱有一个好法子。给咱写一段开场诗,让这段开场诗大概这么说:咱们的剑是不会伤人的;实实在在皮拉摩斯并不真的把自己干掉了;顶好再那么声明一下,咱扮着皮拉摩斯的,并不是皮拉摩斯,实在是织工波顿;这么一下她们就不会受惊了。
昆斯好吧,就让咱们有这么一段开场诗,咱可以把它写成八六体。
波顿把它再加上两个字,让它是八个字八个字那么的吧。
斯诺特太太小姐们见了狮子不会哆嗦吗?
斯塔佛林咱担保她们一定会害怕。
波顿列位,你们得好好想一想:把一头狮子——老天爷保佑咱们!——带到太太小姐们的中间,还有比这更荒唐得可怕的事吗?在野兽中间,狮子是再凶恶不过的。咱们可得考虑考虑。
斯诺特那么说,就得再写一段开场诗,说他并不是真狮子。
波顿不,你应当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他的脸蛋的一半要露在狮子头颈的外边;他自己就该说着这样或者诸如此类的话:“太太小姐们,”或者说,“尊贵的太太小姐们,咱要求你们,”或者说,“咱请求你们,”或者说,“咱恳求你们,不用害怕,不用发抖;咱可以用生命给你们担保。要是你们想咱真是一头狮子,那咱才真是倒霉啦!不,咱完全不是这种东西;咱是跟别人一样的人。”这么着让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他是细工木匠斯纳格。
昆斯好吧,就这么办。但是还有两件难事:第一,咱们要把月亮光搬进屋子里来;你们知道皮拉摩斯和提斯柏是在月亮底下相见的。
斯纳格咱们演戏的那天可有月亮吗?
波顿拿历本来,拿历本来!瞧历本上有没有月亮,有没有月亮。
昆斯有的,那晚上有好月亮。
波顿啊,那么你就可以把咱们演戏的大厅上的一扇窗打开,月亮就会打窗子里照进来啦。
昆斯对了;否则就得叫一个人一手拿着柴枝,一手举起灯笼,登场说他是假扮或是代表着月亮。现在还有一件事,咱们在大厅里应该有一堵墙;因为故事上说,皮拉摩斯和提斯柏是彼此凑着一条墙缝讲话的。
斯纳格你可不能把一堵墙搬进来。你怎么说,波顿?
波顿让什么人扮做墙头;让他身上涂着些灰泥粘土之类,表明他是墙头;让他把手指举起作成那个样儿,皮拉摩斯和提斯柏就可以在手指缝里低声谈话了。
昆斯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已齐全了。来,每个老娘的儿子都坐下来,念着你们的台词。皮拉摩斯,你开头;你说完了之后,就走进那簇树后;这样大家可以按着尾白挨次说下去。
迫克自后上。
迫克那一群凡夫俗子胆敢在仙后卧榻之旁鼓唇弄舌?哈,在那儿演戏!让我做一个听戏的吧;要是看到机会的话,也许我还要做一个演员哩。
昆斯说吧,皮拉摩斯。提斯柏,站出来。
波顿提斯柏,花儿开得十分腥——
昆斯十分香,十分香。
波顿——开得十分香;
你的气息,好人儿,也是一个样。
听,那边有一个声音,你且等一等,
一会儿咱再来和你诉衷情。(下)
迫克请看皮拉摩斯变成了怪妖精。(下)
弗鲁特现在该咱说了吧?
昆斯是的,该你说。你得弄清楚,他是去瞧瞧什么声音去的,等一会儿就要回来。
弗鲁特最俊美的皮拉摩斯,脸孔红如红玫瑰,
肌肤白得赛过纯白的百合花,
活泼的青年,最可爱的宝贝,
忠心耿耿像一匹顶好的马。
皮拉摩斯,咱们在宁尼的坟头相会。
昆斯“尼纳斯的坟头”,老兄。你不要就把这句说出来,那是要你答应皮拉摩斯的:你把要你说的话不管什么尾白不尾白都一古脑儿说出来啦。皮拉摩斯,进来;你的尾白已经说过了,是“顶好的马”。
弗鲁特噢。——忠心耿耿像一匹顶好的马。
迫克重上;波顿戴驴头面上。
波顿美丽的提斯柏,咱是整个儿属于你的!
昆斯怪事!怪事!咱们见了鬼啦!列位,快逃!快逃!救命哪!(众下)
迫克我要把你们带领得团团乱转,
经过一处处沼地、草莽和林薮;
有时我化作马,有时化作猎犬,
化作野猪、没头的熊或虎,
我要学马样嘶,犬样吠,猪样叫,
熊一样的咆哮,野火一样燃烧。(下)
波顿他们干么都跑走了呢?这准是他们的恶意,要把咱吓一跳。
斯诺特重上。
斯诺特啊,波顿!你变了样子啦!你头上是什么东西呀?
波顿是什么东西?你瞧见你自己变成了一头蠢驴啦,是不是?(斯诺特下)
昆斯重上。
昆斯天哪!波顿!天哪!你变啦!(下)
波顿咱看透他们的鬼把戏;他们要把咱当作一头蠢驴,想出法子来吓咱。可是咱决不离开这块地方,随他们怎么办。咱要在这儿跑来跑去;咱要唱个歌儿,让他们听见了知道咱可一点不怕。(唱)
山乌嘴巴黄沉沉,
浑身长满黑羽毛,
画眉唱得顶认真,
声音尖细是欧鹪。
提泰妮娅(醒)什么天使使我从百花的卧榻上醒来呢?
波顿黄麻雀,百灵鸟,
还有杜鹃爱骂人,
大家听了心头恼,
可是谁也不回声。
真的,谁耐烦跟这么一头蠢鸟斗口舌呢?即使它骂你是乌龟,谁又高兴跟他争辩呢?
提泰妮娅温柔的凡人,请你唱下去吧!我的耳朵沉醉在你的歌声里,我的眼睛又为你的状貌所迷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美姿已使我不禁说出而且矢誓着我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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