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推最具收藏价值的佳作《中华家训》,早看早收获!

2023-04-22 来源:飞速影视
今日推荐:《中华家训(第八卷)》 作者:竭宝峰。搜索书名开始观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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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下篇
【评析】
李景让将违逆他心意的牙将杖击而死,致军中将士思叛乱,他的母亲严厉指责他“以国家刑法为喜怒之资,而妄杀无罪之人”,命人剥去他的上衣,鞭打其背。她这种严格要求自己儿子的态度和做法,令人敬佩。
【原文】
赵王用括代颇将,母上书言括不可使。上问之,母曰:“括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得赏赐,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利便田宅,可买者买之。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王许之。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赵王:赵孝成王,战国时赵国君,赵武灵王之孙。括:赵括,战国时赵将。空谈其父赵奢所传兵法,实际不会指挥作战。赵孝成王六年(前260年),代廉颇为将时,在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大兴出击,被秦将白起包围,突围不成,被射死。赵军四十多万都被俘坑埋。颇:廉颇,战国时赵名将。
奉:“捧”的古字。
乡:通“向”。
置:搁开;撇开。
称(ch侉n):适合。不称:不称职。
随坐:连坐。因别人犯法而牵连获罪。
【译文】
赵孝成王用赵括代廉颇为将。赵括的母亲写了一封信给孝成王,说赵括不可以使为将。孝成王问她原因,她说:“赵括的父亲为将时,被他亲手捧着饭而进食的士兵要用十来计算,他所交为朋友的士兵要用百来计算。得到的赏赐,他全部拿来分给军吏士大夫。接受命令那一天,他不过问家事。如今赵括一时做了将,东向而朝,军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大王所赐给他的金帛,他拿回来藏在家里,并且天天看那些便利的田和民宅,有可买的就买下来。父子二人不同心,愿大王不要指派他。”赵孝成王说:“你不要谈这件事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母于是说:“假如赵括有不称职的地方,我请求不要因他犯罪而牵连到我。”赵孝成王答应了她的请求。
【评析】
这则记述的事情,发生在历史上有名的“长平之役”之前。记述中,赵母陈述了自己的儿子赵括不能为将的种种理由。这种不为自己的儿子护短,严格要求儿子的态度,值得今天做父母的学习。
班昭《女诫》
【撰主简介】
班昭(约49—约120),东汉史学家。一名姬,字惠班。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史学家班彪之女,班固之妹。嫁曹世叔,人称曹大家。班固死时,所撰《汉书》的八表及《天文志》遗稿散乱,未及完成。她奉命与马续共同续撰。《汉书》初出,读者多不通晓,她又教授马融等诵读。和帝时,常出入宫廷,担任皇后和妃嫔的教师。著有《东征赋》、《女诫》七篇等。
【原文】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黜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道无素,恒恐子穀负辱清朝。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吾今疾在沉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闲作《女诫》七章,命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勖勉之!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弄,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礼也。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
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争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诃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弄,洁斋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远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谓也。
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耳无途听,目无斜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群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陕输,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
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
和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舅姑之爱己,由叔妹之誉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
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
——节录自《后汉书·烈女传》
【注释】
鄙人:自称的谦词。愚暗:愚昧不明。
不敏:不聪明。常用作自谦之词。
先君:古时称祖先。余宠:先代遗下的荣宠。
母师:傅母和女师。傅母:傅,傅父;母,保姆;古代保育、辅导贵族子女的老年男女。女师:女教师。
执箕帚:做洒扫一类的事情。古时用为充臣仆、作妻子之意,向对方表示尊敬。后专用于作妻子。
战战兢兢:畏惧戒慎的样子。
黜:废除。此处指被离弃。
中外:内外。
劬(q俨):勤劳。
素:素养。
子穀(g俪):人名。班昭的亲生儿子。清朝:清平的朝代。
猥:谦词。犹言辱。金紫:金印紫授的简称。《汉官仪》:“二千石金印紫绶。”
庶几:也许可以。表示希望。
男:儿子。
伤:担忧。方:正。适人:古代称女子出嫁。
渐(ji佟n):沾湿。引申为浸润。
宗族:同宗同族之人。
沉滞:凝滞;不流畅。此处指病重。
惆怅:因失望或失意而哀伤。
裨(b佻):增添;补益。
勖(x俅):勉励。
瓦砖:原始的纺锤。
典教:常教。典:常。
名:指称。此处意为“夸耀”。
垢:通“诟”。耻辱。
惮:怕。
剧易:难易。此处偏于“剧”意。
手迹:亲手所做的事。整理:整齐有条理。
神明:神祇。
信:的确。弘:大。
人伦:封建社会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应当遵守的行为准则。
《孟子·滕文公上》:“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礼》:指儒家经典之一《礼记》。《礼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诗》:指儒家经典之一《诗经》。
御:治理;统治。
威仪:庄严的容止。
义理:道理。堕(hu侃):通“隳”。毁坏。
方:并列。斯:这。
蔽:蒙蔽。数:自然之理。
尪(w佟ng):瘦弱。
尚:崇尚。
周旋:古代行礼时进退揖让的动作。引申为应接、交际。
媟黩:相处过于亲昵而近于放荡。
纵恣:放纵。作:兴起。
讼:争论是非。
节:节制。
谴呵:谴责呵斥。
楚:杖刑。挞:鞭抽或棒打。
宣:发泄。
时:合于时宜。
盥(gu伽n):浇水洗手。浣:洗濯。
奉:事奉。
二适:再嫁。
固:本来。下“固”字同。
愆:过失。
《女宪》:有关妇女行为规则的书。
讫(q佻):终了;完毕。
佞(n佻ng):用花言巧语诌媚人。苟:苟且。
冶容:妖艳的容饰。
轻脱:轻率,不持重。
陕输:不定貌。
窈窕:妖冶。
舅姑:丈夫的父亲母亲。
尔:如此;这样。
违戾:违反。
响:回声。
焉:同“乃”。赏:称扬。
鲜:少。
颜子:颜回,孔子的学生。颜子贵于能改:《论语·雍也》:“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易》:“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易,知之未尝复行也。”
《易》:指儒家经典之一《易经》。
臭(xi俅):气味。
淑媛:美女。此处意为“善良美好”。
笃好:非常好。
徽:美好。显章:称扬;声名昭著。
瑕:玉上的赤色斑点,以喻事物的缺点、毛病和人的过失。
矜善:夸好。
曜:照耀。
休光:盛美的光辉。
骄盈:骄傲自满。
乖:违背。
臻:达到。
厥:其。
柄:根本。
射:逐取;追求。
【译文】
我愚昧不明,生来本性就不聪明,完全蒙受祖先遗下的荣宠,依赖傅母和女师的教训。十四岁时,我做了曹家的媳妇,到如今四十年了。战战兢兢,常常害怕受到被离弃的侮辱,而增加父母的羞耻和家庭内外的牵累。我白天黑夜地劳心,虽然辛勤但从不向别人诉告,从今以后,才知道可以免除劳累了。我本性粗疏愚笨,教子之道无素养,常常担忧子穀负辱这清平的朝代。圣恩广加,赐给我金印紫绶,这实在不是我所企望的。儿子能自己谋生了,我不再为他担忧了。只担忧几个女儿正当嫁人,但没有接受训诲,没有听说过妇礼,害怕她们不被别家收容,再给同宗同族之人带来耻辱。我如今病已深重,生命恐怕不会太长,想到你们几个这样,总感到惆怅。清闲时写作了《女诫》七章,叫几个女儿各自抄写一份,希望有所补益,能够帮助你们自身。从今以后,你们自己努力吧!
卑弱第一:古时候生下女孩子三天,让她睡在床下,给她纺锤玩弄,并且要举行斋告。让她睡在床下,表明她本性卑弱,要居于人下。给她纺锤玩弄,表明她熟习劳作,将来主掌家政勤务。斋告祖先,表明应当主掌继承祭祀。这三方面是女人的根本,礼法的典教。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行不夸耀,有险恶不推辞,含辱忍诟,常常好像很畏惧的样子,这就叫做卑弱低下的人。晚睡早起,不管太早太晚,执务私事,不推辞艰难,所做的事一定要做好,亲手所做的事整齐有条理,这就叫做执勤。端正脸色和行为,细心侍奉丈夫,能清静自守,不喜好戏弄和玩笑,清洁齐备佳酒美食,忠心供奉祖宗,这就叫做继承祭祀。这三方面如果能够完备,却担忧名称不被传闻,自身遭受到被离弃的耻辱,这样的事还没有见到过。这三方面如果失去,哪来的名称可以被传闻?自身怎么可以远离被离弃的耻辱呢?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能参配阴阳,通达神祇,的确是天地间的大义,人伦的大节。因此《礼记》看重男女间的关系,《诗经》显明《关雎》的道理。从这方面来说,不可以不看重男女之间的关系啊。丈夫不贤明,就没有办法管好妻子;妻子不贤惠,就没有办法侍奉丈夫。丈夫不能管好妻子,就丧失了他庄严的容止;妻子不能侍奉丈夫,理义也就被毁坏而残缺。这两件事情,它们的作用是一样的。观察如今的君子,只知道妻子不能够不治理,自己庄严的容止不能够不严整,因此教育他们的儿子,用书传来约束他们。却不知道丈夫不可以不侍奉,礼义不可以不保存。只教育儿子却不教育女儿,不也是不明于子女教育不能厚此薄彼的道理吗?《礼记》记载说,八岁就要开始教育子女读书,十五岁就接触学问了。难道不可以用这来作为准则吗!
敬慎第三:阴阳的性质不同,男女的本性也各异。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因此俗谚说:“生的男孩健壮如狼,还恐怕他体弱;生下女孩胆小如鼠,还恐怕她凶猛如虎。”既然如此,那么修身没有比得上敬慎的,避强没有比得上柔顺的。所以说敬顺之道,是妇人的大礼。敬顺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说的能持久。柔顺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说的能宽裕。持久就是知道止足,宽裕就是懂得谦恭下人。夫妇的友好,终身都离不开敬慎和柔顺。夫妇在家里接应、交际,就产生一些亲昵乃至放荡的行为。亲昵放荡的行为已经产生,说的话就会过分。说的话已经过分,放纵的行为就会产生。放纵的行为已经产生,那么侮弄丈夫的心就产生了。这是由于不知道止足的原因。事情有曲直,言语有是非。直的不能不力争,曲的不能不分辨。争论是非曲直的事情已经发生,就会伴随有忿怒的事情了。
这是由于不懂得谦恭下人的缘故。侮弄丈夫的行为不加以节制,谴责呵斥就跟随而来,忿怒的行为不停止,鞭抽棒打的动作也就跟随而来。夫妇二人,靠情谊来谐和亲热,靠情义来友爱相处,鞭抽棒打的行为已经施行,又还存有什么情谊?谴责呵斥的行为已经宣泄,又还有什么恩爱?恩爱和情谊都废弃,夫妇也就不和谐了。
妇行第四:妇女有四种品行,一是妇德,二是妇言,三是妇容,四是妇功。所谓妇德,不一定要才能贤明,特别突出;妇言,不一定要能说会道,口才敏捷;妇容,不一定要容貌漂亮;妇功,不一定要做女工巧妙超过他人。性情淑静,节操坚贞,行为有廉耻,举动有规范,这就叫妇德。说话时选择言词,不信口开河,不说恶言痞语,到该说话时才开口,不被人厌恶,这就叫妇言。洗濯灰尘污秽,服饰鲜美洁净,按时洗澡沐浴,身体不肮脏污浊,这就叫妇容。专心纺纱绩线,不爱好逗趣玩笑,清洁地备办酒食,来侍奉宾客,这就叫妇功。这四种品行,是女人的大德,是不可缺少的东西。做起来其实并不难,只在有心罢了。古人说:“仁离我远吗?我想做到仁,仁就来到我这里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专心第五:《仪礼》上记载,丈夫有第二次娶妻的道理,女人没有第二次嫁人的理由,因此说丈夫是妻子的天。天本来就是不可以逃避的,丈夫本来也就是不可以离开的。行为违背了神祇的意旨,天就要处罚她;礼义有过失,丈夫就鄙薄她。因此《女宪》上说:“得意于一个人,这就叫一辈子有好处;失意于一个人,这就叫一辈子都完了。”这样说来,妻子不可以不探求丈夫的心思。但是这种探求,不是说的用花言巧语去谄媚丈夫,和丈夫苟且亲近。探求丈夫的心思,没有比得上专心正色的了。平时常修整礼义,耳朵不听没有根据的传闻,眼睛不斜视,出门不打扮得妖艳,在家不废弃当穿的服饰,不和很多人聚会,不看视家门口,这就叫做专心正色。至于举动轻浮,视听不定,在家就蓬头乱发,形容败坏,出门就打扮妖冶,弄姿作态,说不当说的,看不该看的,这就叫不能专心正色。
曲从第六:“得意于一人,一辈子都有好处;失意于一人,一辈子就都完了”。这是希望人能定志专心的话。公婆的心思,难道可以失去吗?事物有因为恩爱而自己消散的,也有因为情谊而自己破灭的。丈夫说爱,公婆说不爱,这就是所说的因为情谊而自己破灭的情况。那么对于公婆的心思又怎样探求呢?当然没有超过曲从的了。婆婆说不是这样,但事实是这样的,当然应当听从;婆婆说是这样而事实不是这样的,尤其应当顺从。不要违反婆婆说的对与不对,分辨曲直。这就是所说的曲从。所以《女宪》上说:“妻子就如影附形,如响应声,是不可以称扬的。”
和叔妹第七:妻子使丈夫称心如意,是由于公婆爱她;公婆爱她,是由于叔叔、妹妹夸奖她。这样说来,妻子的毁誉好坏,全部决定于叔叔、妹妹。叔叔、妹妹的心,同样不可以失去。人们都知道叔叔、妹妹不可以失去,不能和他们和睦相处,求得他们的亲近,是多么糊涂啊!一个人自己不是圣人,很少能够没有过错。因此颜回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能改正错误,孔子才称赞他不重犯同样的过错,何况是女人呢?即使凭着贤女的品行,聪哲的本性,又能完善无缺吗?因此一家人能和谐相处,公开的指责也就被掩盖起来;家庭内外离心,恶名就会远扬。这是必然的情势。《易经》上说:“两个人如果同心,他们的锐利就得能切断黄金一样坚硬的东西。同心的人说出的话,其气味如同兰草一样芳馨。”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嫂嫂和妹妹,亲近相等,地位却尊;亲情疏远,情谊却亲。如果是善良美好、谦和柔顺的人,就能依据情谊来和睦相处,推崇亲爱来相互团结援助,使美好的东西显扬,使缺点、过失隐藏,公婆夸好,丈夫赞美,声誉在邑邻间传播开,盛美的光辉延及到父母。
而那些愚蠢的人,作为嫂嫂就托名以抬高自己,作为妹妹就凭借父母的宠爱而骄傲自满。骄傲自满之心已经产生,又哪来的和谐相处!亲爱和情谊已经乖离,又怎能得到美好的声名!因此美的被隐藏,而过失被宣扬,婆婆忿恨,丈夫恼怒,毁訾流传于家庭内外,耻辱集中于自己一身,进一步看增加了父母的羞辱,退一步看增加了丈夫的牵累。这是荣辱的根本,也就是高贵与否的基础,可以不谨慎对待吗?这样看来,那么探求叔叔、妹妹的心思,没有比谦和柔顺更好的了。谦和是德的根本,柔顺是女人的品行。有了这两样,足可以和谐相处了。《诗经》说:“在于他没有恶意,在于我不贪求。”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
【评析】
班昭的《女诫》主要阐述中国封建社会妇女“三从四德”的道理标准,对后世影响非常深远。例如文中的妇女“主下人”,“夫御妇,妻事夫”,“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曲从舅姑”等观点是不可取的。但是,文中有关勤劳家务,“不道恶语”,和谐叔、妹,友好亲朋,孝敬老人等观点,仍然可资我们借鉴。
蔡邕《女训》
【撰主简介】
蔡邕(132—192),字伯喈,东汉陈留圉(今河南省杞县)人。汉灵帝时任郎中官,与他人一起奏定《六经》文字,立碑太学门外。不久,因事免官。博学多识,喜好辞章,精通音律,善于鼓琴,又擅长书画。著有《蔡中郎集》。
谨修容以修身
【原文】
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愚者谓之丑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粉,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发,则思其心之润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
——节录自《教女遗规》卷下
【注释】
咸:都。
傅粉:搽粉。
髻(j佻):在头顶或脑后盘成各种形状的头发。
【译文】
一个人的心灵就像脸面一样,因此很值得修饰一番。脸面一天不修饰,那么就会被灰尘污垢弄脏;心灵一天不想好事,那么邪恶就会乘虚而入。人人都知道要修饰脸面,却不去修饰心灵,真是令人不解!脸面不修饰,愚昧的人会说丑陋;心灵不修饰,贤明的人会说可恶。愚昧的人说丑陋还没有什么关系,贤明的人说可恶,还将怎么容身呢?所以照镜子擦拭脸面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灵的洁净;涂抹脂粉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灵的和谐;添加脂粉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灵的鲜明;润泽头发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灵的滋润;梳理乱发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灵的清理;端正发髻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术的端正;修整鬓发的时候,就要想一想心灵的修整。
【评析】
蔡邕在篇中指出,因为女子无论富贵贫贱,自小每天都离不开梳洗打扮。《女训》以女子修容来比喻女子修身,利用日常生活中都知晓的事情,来引导启发不太明了的道理,显得亲切而生动。
宋若昭《女论语》
【撰主简介】
宋若昭,唐代贝州人。《女论语》本系其姐宋若华所辑,是她在担任尚宫官职,掌管六宫文学,兼教诸皇子、公主期间引申解释其义而成的。因文字浅显通俗,本篇内容不作翻译。
【原文】
立身章第一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学作章第二
凡为女子,须学女工。纫麻绩苧,粗细不同。车机纺织,切勿匆匆。看蚕煮茧,晓夜相从。采桑摘柘,看雨占风。滓湿即替,寒冷须烘。取叶饲食,必得其中。取线经纬,丈匹成工。轻纱下轴,细布入筒。绸绢苧葛,织造重重。亦可货卖,亦可自缝。制鞋作袜,引线绣绒。缝联补缀,百事皆通。能依此语,寒冷从容。衣不愁破,家不愁穷。莫学懒妇,积小痴慵。不贪女务,不计春冬。针线粗率,为人所攻。嫁为人妇,耻辱门风。衣裳破损,牵西遮东。遭人指点,耻笑乡中。奉劝女子,听取言终。
学礼章第三
凡为女子,当知礼数。女客相过,安排坐具。整顿衣裳,轻行缓步。敛手低声,请过庭户。问候通时,从头通叙。答问殷勤,轻言细语。备办茶汤,迎来递去。莫学他人,抬身不顾。接见依稀,有相欺侮。如到人家,当知女务。相见传茶,即通事故。说罢起身,再三辞去。主若相留,礼筵待遇。酒略沾唇,食无叉筋。退盏辞壶,过承推拒。莫学他人,呼汤呷醋。醉后颠狂,招人怨恶。当在家庭,少游道路。生面相逢,低头看顾。莫学他人,不知朝暮。走遍乡村,说三道四。引惹恶声,多招骂怒。辱贱门风,连累父母。损破自身,供他笑具。如此之人,有如犬鼠。
早起章第四
凡为女子,习以为常。五更鸡唱,起着衣裳。盥漱已了,随意梳妆。拣柴烧火,早下厨房。摩锅洗镬,煮水煎汤。随家丰俭,蒸煮食尝。安排蔬菜,炮豉舂姜。随时下料,甜淡馨香。整齐碗碟,铺设分张,三餐饱食,朝暮相当。莫学懒妞,不解思量。日高三丈,犹未离床。起来已宴,却是惭惶。未曾梳洗,突入厨房。容颜龌龊,手脚慌忙。煎茶煮饭,不及时常。又有一等,争尝。未曾炮馔,先已偷藏。丑呈乡里,辱及爷娘。被人传说,岂不羞惶?
事父母章第五
女子在堂,敬重爹娘。每朝早起,先问安康。寒则烘火,热则扇凉。饥则进食,渴则进汤。父母检责,不得慌忙。近前听取,早夜思量。若有不是,改过从长。父母言语,莫作寻常。遵依教训,不可强梁,若有不谙,细问无妨。父母年老,朝夕忧惶。补联鞋袜,做造衣裳。四时八节,孝养相当。父母有疾,身莫离床。衣不解带,汤药亲尝。祷告神祇,保佑安康。设有不幸,大数身亡。痛入骨髓,哭断肝肠。劬劳罔极,恩德难忘。衣裳装殓,持服居丧。安埋设祭,礼拜家堂。逢周遇忌,血泪汪汪。莫学忤逆,不敬爹娘。才出一语,使气昂昂。需索陪送,争兢衣装。父母不幸,说短论长。搜求财帛,不顾哀丧。如此妇人,狗彘豺狼!
事舅姑章第六
阿翁阿姑,夫家之主。既入他门,合称新妇。供承看养,如同父母。敬事阿翁,形容不睹。不敢随行,不敢对语。如有使令,听其嘱咐。姑坐则立,使令便去。早起开门,莫令惊忤。洒扫庭堂,洗濯巾布。齿药肥皂,温凉得所。退步阶前,待其浣洗。万福一声,即时退步。整办茶盘,安排匙筋。香洁茶汤,小心敬递。饭则软蒸,肉则孰煮。自古老人,齿牙疏蛀。茶水羹汤,莫教虚度。夜晚更深,将归睡处。安置相辞,方回房户。日日一般,朝朝相似。传教庭帏,人称贤妇。莫学他人,跳梁可恶。泡哮尊长,说辛道苦。呼唤不来,饥寒不顾。如此之人,号为恶妇。天地不容,雷霆震怒。责罚加深,悔之无路。
事夫章第七
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前生缘分,今世婚姻。将夫比天,其义匪轻。夫刚妻柔,恩爱相因。居家相待,敬重如宾。夫有言语,侧耳详听。夫有恶事,劝谏谆谆。莫学愚妇,惹祸临身。夫若出外,须记途程。黄昏未返,瞻望相寻。停灯温饭,等候敲门。莫学懒妇,先自安身。夫如有病,终日劳心。多方问药,遍处求神。百般治疗,愿得长生。莫学蠢妇,全不忧心。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莫学泼妇,斗闹频频。粗丝细葛,熨贴缝纫。莫教寒冷,冻损夫身。家常茶饭,供待殷勤。莫教饥渴,瘦瘠苦辛。同甘同苦,同富同贫。死同葬穴,生共衣衾。能依此语,和乐瑟琴。如此之女,贤德声闻。
训男女章第八
大抵人家,皆有男女。年已长成,教之有序。训诲之权,亦在于母。男入书堂,请延师傅。习学礼仪,吟诗作赋。尊敬师儒,束脩酒脯,女处闺门,少令出户。唤来便来,唤去便去。稍有不从,当加叱怒。朝暮训诲,各勤事务。扫地烧香,纫麻缉苧。若在人前,教他礼数。莫纵娇痴,恐他啼怒。莫纵跳梁,恐他轻侮。莫纵歌词,恐他淫污。莫纵游行,恐他恶事。堪笑今人,不能为主。男不知书,听其弄齿。斗闹贪杯,讴歌习舞。官府不忧,家乡不顾。女不知礼,强梁言语。不识尊卑,不能针指。辱及尊亲,有玷父母。如此之人,养猪养鼠。
营家章第九
营家之女,惟俭惟勤。勤则家起,懒则家倾。俭则家富,奢则家贫。凡为女子,不可因循。一生之计,惟在于勤。一年之计,惟在于春。一日之计,惟在于寅。奉箕拥帚,洒扫灰尘。撮除邋遢,洁净幽清。眼前爽利,家宅光明。莫教秽污,有玷门庭。耕田下种,莫怨辛勤。炊羹造饭,馈送频频。莫教迟慢,有误工程。积糠聚屑,喂养孳牲。呼归放去,检点搜寻。莫教失落,扰乱四邻。夫有钱米,收拾经营。夫有酒物,存积留停。迎宾待客,不可偷侵。大富由命,小富由勤。禾麻菽麦,成栈成囷。油盐椒豉,盎甕装盛。猪鸡鹅鸭,成队成群。四时八节,免得营营。酒浆食馔,各有余盈。夫妇享福,欢笑欣欣。
待客章第十
大抵人家,皆有宾主。滚涤壶瓶,抹光橐子。准备人来,点汤递水。退立堂后,听夫言语。细语商量,杀鸡为黍。五味调和,菜蔬齐楚。茶酒清香,有光门户。红日含山,晚留居住。点烛擎灯,安排卧具。饮敬相承,温良得理。次晓相看,客如辞去,酒饭殷勤,一切周至。夫喜能家,客称晓事。莫学他人,不持家务。客来无汤,慌忙失措。夫若留人,妻怀嗔怒。有筋无匙,有盐无醋。打男骂女,争啜争哺。夫受惭惶,客怀羞惧。有客到门,无人在户。须遗家童,问其来处。当见则见,不见则避。敬待茶汤,莫缺礼数。记其姓名,询其事务。等得夫妇,即当说诉。奉劝后人,切依规度。
和柔章第十一
处家之法,妇女须能。以和为贵,孝顺为尊。翁姑嗔责,曾如不曾。上房下户,子侄宜亲。是非休习,长短休争。从来家丑,不可外闻。东邻西舍,礼数周全。往来动问,款曲盘旋。一茶一水,笑语忻然。当说则说,当行则行。闲是闲非,不入我门。莫学愚妇,不问根源。秽言污语,触突尊贤。奉劝女子,量后思前。
——节录自《教女遗规》卷上
【注释】
立身:树立已身。
惟务清贞:只有致力于清白贞明。
善淑:善良贤淑。
女工:妇女所从事的纺织、刺绣、缝纫等工作。亦称女功、女红。
纫麻绩苧:把苧麻捻绳搓线。
柘(zh侉):桑科植物。
看雨占风:预测天气。
滓湿即替:有泥污的要剔除。
葛:葛茎的纤维制成的布。
积小痴慵:从小愚昧懒散。
礼数:礼节的等级。
敛手:缩手。
筋:筷子。
镬(hu侔):锅。
宴:迟;晚。
龌(w侔)龊(chu侔):肮脏。
一等:一种人。
(b俅zhu侃):食与饮。
炮馔(zhu伽n):烧烤食物。
强梁:凶暴;强横。
谙(佟n):熟悉。
四时:春夏秋冬四季;八节: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神祇:天地之神。
大数:指寿限;死期。
劬劳:劳苦。罔极:指父母对子女的恩德深厚无穷。
持服:居丧守孝。
忤(w俪)逆:违反、背叛,多称不孝顺父母。
彘(zh佻):猪。
庭帏:指父母。
跳梁:强横。
师傅:指老师。
束脩:十条干肉为束脩。指学生向教师致送的礼物和酬金。
弄齿:播弄是非;巧辩。
营家:持家。
寅:指寅时,天亮前三点到五点。
孳(z侃):繁殖。
栈:养牲畜的竹木棚、栅栏或堆存货物的地方。囷(q俨n):圆形的谷仓。
营营:往来不绝的样子。
橐(tu佼)子:盛物的袋子。
黍(sh俪):一种粮食作物,即黍子。此指饭。
款曲:殷勤的心意。
【评析】
宋若昭在篇中用通俗易懂的语句集中阐述了妇女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其内容虽明显地反映了封建的伦理道德,严格禁锢着女子的思想言行,像一根根扯不断、挣不脱的绳索,牢牢束缚了女子的手脚,但有关孝顺父母、言行检点、勤俭持家等内容,通过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仍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史搢臣《愿体集》
【撰主简介】
史搢臣,名典,江苏扬州人。生平事迹不详。
戒骄傲之性
【原文】
妇人女子,明“三从四德”者,十无一二。在父母膝下,性情自任,于归之后,便见贤愚。贫家妇女,纺绩炊爨,井臼农庄,事姑哺儿,勤劳终日。独是富贵女子,在室受双亲之庇,出嫁享夫家之安。高堂大厦,饮食多美味时鲜,穿插皆绫罗珠翠。儿女有乳媪抱领,针线有婢妾应承,家务从不经心,酿成骄傲之性,惟知妆饰一身。求全责备,竟不知米从稻出,丝自茧抽。视钱财如粪土,以物命为草芥。那管夫家经商者,有操心筹算;作宦者,有仕途艰难。若性质淳良者,尚听公姑之训,丈夫之言。有一等骄悍妇人,不知理法,不信果报,公姑丈夫,开口便伤;侍妾婢女,终朝打骂,及至逼出事端。为丈夫者,顾惜体面,焉肯令妻出乖露丑?到底仍是丈夫抵挡,竭力弥缝过去。及至事后,见儿女满前,姻亲罗列,出遣不可,警戒不从,若以大义数责,彼反轻生恐吓,又怕多事,惟有忍耐而已。
愚谓经史女箴,劝必不听,惟有令人讲解律例,并词讼招详,某官审某事,某人犯某罪,使知妇女亦有罪条,王法不尽男子。而善恶报应之事,时时陈说,庶乎稍生畏惧,或可挽于万一也。
【注释】
三从四德:中国封建社会歧视和压迫妇女的封建礼教,三从指“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于归:旧时称女子出嫁。
爨(cu伽n):烧火煮饭。
井臼:打水臼米,指家务劳动。
愚:我。箴:规戏告诫。
词讼:诉讼。
庶:庶几;也许。
【译文】
妇人女子懂得“三从四德”的,十个中间没有一两个。在父母身边,她们性情放任,出嫁之后,就可看出贤慧和愚昧来。穷人家的妇女,纺纱绩麻、烧火做饭、操持家务、管理农事、服侍公婆、养育儿女,每天从早到晚辛勤劳作。只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子,在家里得到父母亲的庇护,出嫁后享受丈夫家的安乐。住的是高堂大厦,吃的大多是美味佳肴、时鲜菜蔬,穿的戴的都是绫罗绸缎、珠宝翠玉。自己的儿女有奶妈照看,针线活有奴婢侍妾去做,家务活从不放在心上,养成骄傲的脾性,只知道妆饰打扮自己。她们对别人、对事物挑剔求全,居然不懂得大米是从稻谷里打出来的,绸丝是从蚕茧中抽出来的。把钱财看作粪土一样,随意挥霍;把人命看作草芥一般,恣意践踏。她们哪里管丈夫家是经商的还有操心筹算,是当官的还有做官道路上的艰难。如果是属于秉性淳朴优良的这一种,还会听信公婆的训导,尊重丈夫的言语。
另有一种骄傲泼悍的女人,不懂得情理和法律,不相信因果报应,对公婆和丈夫一开口便伤害,对侍妾和婢女整天打骂,及至逼出事端来。做丈夫的顾惜体面,怎么肯让自己的妻子出乖露丑呢?最后还是由丈夫来担当,竭力掩饰过去。等到事后,做丈夫的看到儿女站满眼前,女方的亲人们成排成队,休弃妻子已不能够,警告劝戒妻子又不听从,如果用大道理来责备,她反而用轻生来恐吓,又怕多事,只有忍耐而已。我以为用经、史、女箴去规劝必然不会听,只有让人讲解法律条文,并把诉讼的事讲清楚,某官审理某件事,某人犯了什么罪,让她们知道妇女也有犯罪的条款,王法不都是针对男子的。而有关善恶因果报应的事,应时时予以陈述讲解,也许能够稍微使她们产生一点畏惧,或许可以挽救这样的泼妇于万一。
【评析】
此篇在劝勉警告妇女不要“性情自任”,不要养成“骄傲之情”,不要好逸恶劳,不要只图打扮,要懂得律例等等方面,似有可取之处。文中对富家女易生的缺点,却剖析得颇有道理。对蛮横无理的女人晓之以法纪却也是一种开导的办法,不无可取之处。然而用“三从四德”来束缚妇女,用因果报应来教育妇女,则是封建社会歧视、愚弄、压迫妇女的反映,也是作者阶级的和历史的局限性的表现。
婚嫁夸奢斗靡有何益
【原文】
世人于嫁女一事,必夸奢斗靡,苦费经营,往往有因一嫁一娶,而大伤元气者,事后追忆所费,其实正用处少,浮用处多。如富盛之家,必欲从厚。与其金珠溢箧,币帛盈箱,彩轿几筵,极一时之盛。何如佐以资本,代置庄田,为彼后日之恒产乎?曾见有诗云:“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殊有深味。
又有不足之家,拘牵礼节,男女俱已长成,或因赔赠无资,不肯允嫁,或因繁文无措,不敢亲迎,坐使婚嫁愆期,宁做旷夫怨女者。不思男女之情,室家之愿,原以婚嫁及时为幸,与其以仪文未备而待时,何如以迁就团圆而成事。况青春已届,年忽一年,时事变迁,又焉保将来之果如吾意耶?又有产仅中人,效颦富家,惟知六礼必周,不计家资厚薄,或称货以备钗环,或废产以供花烛,迨至入门之后,向之繁文缛节,转眼皆空。今之典借花销,俱成实累。夫男女毕姻,原欲其续祖妣而大门闾,若以一婚嫁之故,而累债耗家,虽有佳男佳妇,已苦于门户无可支持,始悔前此浪费,则亦何益之有!
【注释】
筵:同“宴”,宴席。
佐:扶助;辅助。
效颦(p侏n):仿效追随。
六礼:中国封建时代婚姻成立的手续,即纳采(送礼求婚)、问名(询问女方名字和出生日期)、纳吉(送礼订婚)、纳征(送聘礼)、请期(议定婚期)、亲迎(新郎亲自迎娶)。六礼以男方付给女方的身价为主要特征,是旧礼教下变相买卖婚姻的具体表现。
迨(d伽i):到达;等到。
妣(b佾):已故的母亲;血脉。
【译文】
世上的人对于女儿出嫁这件事,一定要夸耀奢侈,竞相挥霍,苦心经营。往往有因为女儿出嫁或娶儿媳这一件事大伤了元气的。事后他们追忆所用的开支,其实正经花费的地方少,虚浮花费的地方多。像那些富足昌盛的人家,一定做到用度丰厚。给予女儿的金银珠宝充满了箧子,钱币绸帛装满了箱子,华丽的花轿,丰富的宴席,极尽一时的盛况。为什么不用资产本钱来扶助女儿,代她购置庄宅田地,成为她以后的固定财产呢?我曾经看到有一首这样的诗:“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这首诗很有一点意味深长。
又有一些不富足的人家,拘泥于礼节,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或者因为没有钱赔嫁送礼,不肯同意女儿出嫁;或者因为对繁文缛节无法应付,不敢迎娶新娘,白白地让男婚女嫁过了期,宁可让在外面的男子娶不到妻子,在闺房里的女子得不到丈夫。不想一想男女的情爱,家庭的愿望,原本就是以男婚女嫁的及时为幸的。与其因为仪式礼节没有准备而等待时日,还不如用迁就团圆的办法促成其事。况且青春已经来到,一年比一年过得快,时势事态都在变化之中,又怎么能够保证将来的结果会如自己的意愿呢?又有那些财产只是居中的人,却仿效富豪之家,只知道婚姻手续的“六礼”一定要周到,不管家里资产的厚薄,有的借债用以准备嫁妆首饰,有的变卖田产供结婚用。等到媳妇进了门之后,以往的繁文缛节转眼都成了空虚无用之物,眼下靠抵押借来的花销都成了实实在在的负担。男女完婚,原本是想让他们延续祖先的血脉,光大门户,如果因为婚嫁事缘故而负债消耗家产,即使有好儿子好媳妇,也已经无法支持门户了,这才开始后悔以前那种浪费,那么又有什么好处呢?
【评析】
婚姻本可给青年男女带来幸福,但为结婚而不顾经济承受能力讲排场、摆阔气,以致债台高筑,元气大伤,带来的并非幸福,而是无穷的烦恼和后悔。本篇宗旨正是反对婚姻中“繁文缛节”、“夸奢斗靡”的陋习,主张“以迁就团圆而成事”。这是值得肯定的。文中将婚姻看作是“续祖妣而大门闾”的事,这是封建的婚姻观,应当批判。
往来诸戒
【原文】
三姑六婆,勿令入门。此辈或称募化,或卖簪饵,或假媒灼,或治疾病,专一传播各家新闻,以悦妇女。暗中盗哄财物,尚是小事,常有诱为不端,魇魅刁拐,种种非一,万勿令其往来。至于娼妓,更是不祥秽物。出入卧房,尤为不可。媒婆稳婆,不能不用,择其善者而用之,亦不可令其时常往来。
【注释】
三姑:尼姑、道姑、卦姑。六婆:牙婆(人贩子一类女性)、媒婆、师婆(女巫)、虔婆(鸨母)、药婆、稳婆(接生婆)。
假:凭借。
魇(y伲n)魅:旧时迷信,用祈祷鬼神,或暗中诅咒来害人的一种巫术。
【译文】
对于三姑六婆,不要让她们进门。这种人有的称来求你施舍财物,有的来推销一些小首饰,有的来做媒,有的来治病,专门来传播各家新闻,用这些来取悦妇女。暗中偷盗,哄骗财物还是小事,常有引诱妇女成为行为不端的人,或装神弄鬼,刁拐妇女,种种劣行,不一而足,千万不要同这些人往来。至于娼妓,更是不吉祥的污秽东西,让她们出入卧室,更加不行。至于媒婆和稳婆,又不能不用,但要选择她们当中善良的来用,也不可让她们经常往来。
【评析】
篇中所言“三姑六婆,勿令入门”、“娼妓出入卧房,尤为不可”、“媒婆稳婆不能不用,只能择其善者用之”,这在当时无疑是正确的,时至今日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男女有别宜远嫌
【原文】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内外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寝席,不通衣裳,诸母不漱裳。女子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女子无故,不许出中门。出中门,必拥蔽其面,出入于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此《曲礼》别男女之大节,所以严内外而防渎乱也,有家者不可不知。
男女远别,不止翁妇、嫂叔为然。世俗惟严于翁妇,其余无别。甚者,叔嫂、姊夫、小姨、妻弟之妻皆不避嫌,近于蛮貊矣。然避嫌不必相隔太远也,三步之外,止足背立可也。
男女之所以隔绝者,惟争一见。《礼》云:“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即声音尚不容通,况颜面乎?于此见圣贤防微杜渐之意。有等妇人,意不避人,入寺烧香,登船游玩,为丈夫者,明知而纵之,其故何欤?甚有好见人者,反笑避人为不大方,则惑愈甚。
谨饬闺门,人尽知之。而主家者,于服食器用之类,或躬亲备办,或介绍分劳,独于妇女抿掠脂粉,女工针线之物,每多忽略,听其自购。常见闾巷闺雏,朱门媵婢,丛竚立,与街市货郎,择拣粗细,夺来抢去,男女混杂,大为不雅,岂礼严内外,独此不禁欤?且所击之器,名为惊闺、结绣、唤娇娘。予谓闺可惊,而娇娘岂可为若辈唤乎?深心者,当令童仆代之。
【注释】
椸枷(y侏ji佟):衣架。
栉:梳子。
反:同“返”,此指回娘家。
弗:不。
《曲礼》:《礼记》篇名。“曲”,委曲周到之意。杂记春秋前后贵族饮食、起居、丧葬等各种礼制的细节。
蛮貊(m侔):泛指少数民族。
《礼》:指儒家经典之一《礼记》。
梱(k俪n):门限。
欤(y俨):语气词,表示疑问。
闾巷:街巷。
朱门:古代王侯贵族的住宅大门漆成红色以示尊贵,故以“朱门”为贵族邸第的代称。
媵(y佻ng)婢:旧时陪嫁的婢女。
(r伽o):围绕。竚(zh俅):站立。
惊闺:货郎所持之器,形如鼗而附以小钲,持柄摇之,则钲鼓齐鸣,使闺阁闻知,以代唤卖。后面的“结绣”、“唤娇娘”亦属此类器具。
【译文】
“男女不混杂坐在一起,不把衣服挂在同一个衣架上,不共用毛巾梳子,不亲手将东西递给对方,男女内外不共一口井打水,不共一个浴室洗澡,不通用床上寝席,不共用衣裳,庶母不洗下身衣裳。女子出嫁后回娘家,兄弟不要与她坐在同一席,不要与她同用一个食器吃东西。男子进入内室,不大声呼喝,不用手指人。夜晚出行用灯照明,没有就不要出去。女子没有什么缘故不许出中门,出中门必须遮掩面孔。在道路上行走,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这些都是《礼记·曲礼》区别男女的大节,用来整肃男女内外的关系,防止渎乱行为。有家室的人不可以不知晓。
男女之间要远远地分开,不只是公公与儿媳、嫂妇与小叔是这样。世俗只对公公和儿媳很严,其余就没有什么分别,甚至小叔子和嫂子、姐夫和小姨子、妻弟的妻子都不避嫌,这跟有些不开化的少数民族差不多。然而,男女之间避嫌不必相隔太远。三步之外,停下来背对背地站立就可以了。
男女要隔绝的原因,只在于限制互相见面。
《礼记》说道:“街头巷尾的议论不要带到家里来;家里人说的话也不要传到外面去。”就是声音都不能随便传播,何况是人的脸面呢?从这里可以看出古代圣贤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采取防微杜渐的态度。有这样的妇女,竟然不知避人,她们随意到寺庙烧香,登上船去游玩,做丈夫的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却纵容她们,这是什么缘故呢?甚至有喜欢见人的人反而讥笑避人是不大方,那更是糊涂至极了。
家里有妇女的人家应当谨肃闺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主持家庭的人,对衣服、饮食、日用品之类要么亲自购置,要么传个话让人代劳,独独对于妇女用的脂粉、女工针线之类的东西,往往多有忽略,听凭她们自己去购买。常常看到街头巷尾的年轻女子、富豪之家的媵婢,三个五个一堆地站在街头与那些货郎挑挑拣拣买东西,夺来抢去,男女混杂在一起,大为不雅。怎么礼教对内外都很严,独独对这种现象不禁止呢?而且那些货郎敲击的东西叫什么“惊闺”、“结绣”、“唤娇娘”,我认为闺阁可惊,但娇娘怎么可以让这种人呼唤呢?精明的人,应当让童仆代替去买这些东西。
【评析】
本篇重点阐释《礼记·曲礼》中有关“男女有别”的封建宗法思想,从中可以看出,封建社会将男女嫌疑视为家门荣辱的大事,因而对妇女的行为举止倍加禁忌、束缚,甚至不能“坐船游玩”、上街购物。所谓“防微杜渐”,是以牺牲妇女的人身自由为前提的。但其中教诲女子不要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要把街谈巷议等不负责任的言论带到家里来等等,也并非没有道理。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撰主简介】
唐翼修,名彪,浙江兰溪人。历任会稽、长兴、仁和等地训导官。所撰《人生必读书》详尽阐述妇人如何孝敬父母尊长,正确处理夫妻之间、叔伯妯娌之间的关系,尤其强调妇人“教子以义方”。
为媳之道
【原文】
妇人贤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分,声低言寡者贤也,声高言多者不贤也。
人非圣人,不能无过,况妇人乎?媳妇偶然有失,公姑丈夫谴责,当欣然受之,云:“媳妇不是,自此当改。”则不惟前过无害,即此便增一善矣。若横争我是,得罪公姑,得罪丈夫,是一小过未完,反增一大罪也。
媳妇之倚仗为天者,公姑与丈夫三人而已。故事三人,必须愉色婉容,曲体欢心,不可纤毫触犯。若公姑不喜,丈夫不悦,久久则恶名昭著,为人所不齿矣,奴仆皆得而抵触我矣。故妇之善事公姑丈夫也,非止为贤与孝也,且以远辱也。
夫者天也,一生须守一“敬”字。见丈夫来,便须立起,若宴然高坐,此骄倨无礼之妇也。称夫有定礼,如“相公”、“官人”之类,不云“尔”、“汝”也,如尔汝忘形,则夫妇之伦亵矣。凡授餐奉茗,必双手恭擎。未寒进衣,未饥进食,此妇不易之职分也。
媳妇不唯自己要尽孝,尤当劝夫尽孝。《语》云:“孝衰于妻子。”此言极可痛心。故媳妇以劝夫尽孝为第一。要使丈夫踪迹,常密于父母,而疏于己身,俾夫之孝行,信笃于往时,乃见媳妇之贤。若丈夫于公姑小有违言,便当代为谢罪,曰:“此由媳妇不贤,致使吾夫不顺于公姑,非独丈夫之罪也,请公姑息怒,今后当劝丈夫改过矣。”
媳与姑之最易失欢心者,背后之言语;最易得欢心者,亦背后之言语。如在母家亲戚,夫家亲戚之前,及在自己房中,凡有言语,必称公姑之德,多蒙优待,只是我不能孝顺。展转相闻,公姑岂不大喜乎?若略有一点怨望,公姑闻之,心必不喜,连当面好处落空矣。虽然言语之谨肆,发于念头之真假,未有孝顺之心不真,而言语能检点者也。
继姑待媳,多带客气,势所必然。媳妇当此,务必诚心感之。既属己姑,何分前后,凡事极其诚敬,不假一毫虚饰,姑知妇真心相待,自然心欢意悦,并客气都化了。若媳妇胸中,稍分先后,不觉形之辞也,初则彼此客气,既而乖戾无所不至矣。或有媳妇先入门,而继姑后至者,姑尊媳卑,名分不以先后改易,当一于诚敬,不可生怠慢心也。
媳妇于翁,殊难为孝,但当体翁之心,不须以向前亲密为孝也。或翁体不安,须频频浼姑问安为善。或己为嫡媳,而家有庶姑,其事庶姑,亦须将顺而加礼貌焉,不可恃嫡慢庶,致伤庶叔之心,并伤阿翁之心。若己为庶媳,则宜小心奉侍,曲体庶姑之心。嫡姑在堂,则事庶姑以敬,而礼貌稍杀于嫡姑,统所尊也。嫡姑没,并礼貌亦宜尊崇矣。倘或庶姑举止有未合理,媳妇只宜以礼自持,和色嫆容,规以正道,不亢傲,不委靡,方为合礼。
婆与媳虽如母子,然母子以情胜,婆媳则重在礼焉。凡婆之衣服器具,银钱酒食,俱不可擅动。婆在房中开箱看首饰与衣服,或与姑娘小叔密语,俱宜退步,惟命之前始进。又凡有好物好衣,察婆欲与姑者,不妨赞成之。
凡公婆与丈夫之亲友,仓卒间到,要留酒食。而银钱偶乏,或庆吊诸仪,银钱无措,媳妇知之,即宜脱簪珥、典衣服,不待公婆开言,方为先意承志。至一、二赠嫁器皿,即当公用,不当虑及完全敝毁。若稍有爱惜之语,即伤公姑之心,为下人姗笑。常有公姑宁贷于邻家,而不屑问媳妇借者,其妇之不贤可知也。
平常之家,安能常得甘旨以供舅姑?然亦有法也。只要诸物烹庖得诀,务令适口,便是甘旨。若遣人办买,必嘱付择其最佳者方买之。此即孝顺妙法也。
一应往还之礼,或行或否,应厚应薄,须一概禀命于姑,不可自作主意。然其中犹有周旋也。待姑家亲戚,须常存要好看之心。母家亲戚,苟礼文可减,一切省之可也。
有等媳妇,不能孝姑,而偏欲孝母,此正是不孝母也。事姑未孝,必贻母氏以恶名,可谓孝母乎?盖女在家,以母为重,出家以姑为重也。今媳妇必欲尽孝于父母,亦有方略,须先从孝敬公姑丈夫起。公既喜妇能孝,必归功于妇之父母,必加厚于妇之父母;丈夫既喜妻贤,必云:“非岳家贤淑,吾妻安得柔和?”或夫家富贵,则必有润泽及母家矣。此则女之善孝其亲也。
丈夫有不得意之事,为妻者宜好语劝慰之,勿增慨叹,以助抑郁。但当委婉云:“将来自有好日。”方谓贤妻。丈夫在馆不归,此是能攻苦读书,不可常寄信问候以乱其心。数数归家,即荒时废业矣。若亲友有书札来,恐有要务,速传送之。
丈夫不事儒业者,或居家营运,出外经商,俱是心血所成,劳四体以赡妻子。为妇者,必须悯夫劳役,轸夫饥寒,体恤随顺,方称贤淑,家贫能抚恤慰劳,尤徵妇德。若荡子嫖赌,败废祖宗基业,则宜苦谏,至再至三,不听,则涕泣争之。
媳妇之善相其夫者,第一要丈夫友爱。世之兄弟不友爱者,其源泉多起于妯娌不和,丈夫各听妇言,遂成参商,此大患也。为媳妇者,善处妯娌,惟在礼文逊让,言语谨慎,有劳代之,有物分之。公姑见责,多方解劝,要紧之务,先事指点,则彼自感德,妯娌辑睦矣。如我为伯姆,彼为叔娣,倘彼偶疾言遽色,不堪相加,我欢然受之,不争胜气,不与回答,彼自愧悔,和好如初,其或公姑偏爱,多分物件与彼,切勿计量,只是相忘。或我富她贫,我贵她贱,皆须曲意下之,周其不足,不可稍有轻侮。若她富贵,我贫贱,亦宜谦卑委婉,不可先存尔我之见。诸侄侄女,宜爱之如子。乳少者,助其乳,抱至膝上,常加笑容。己之子女,当令其敬伯母叔母,一如亲母。此要务也。
兄弟一气,必无二心。往往因姒娣之间,自私自利,致伤兄弟之和,此妇之大恶也。妇之贤,第一在和妯娌。妯娌不和,大约以公姑恩有厚薄,便生妒忌,便有争执,此不明之甚也。公姑胸中,如天地一般,有何偏见?若厚于大伯大姆,必是伯姆贤孝,得公姑之欢。厚于小叔婶婶,必是叔婶贤孝,得公姑之欢。正当自反,负罪引慝,改过自新。庶公姑有回嗔作喜之时,岂可不知自责,且有怨望?若公姑独厚于己夫妻,则当深自抑损。凡百分物,让多受寡,让美受恶,方是贤妇人也。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故介妇与冢妇有尊卑之分,宜随行,不敢并行。姑舅若有事,使介妇行者,介妇不得辞劳,欲分任于冢妇,礼也。
妇有必不可辞之职分,又有不可迟缓之行事。客一到门,则茶钟酒杯,肴馔菜碟,俱宜料理,不可委之群婢,更宜速快,迟则恐客不及等待。盖媳妇之职,原须必躬必亲,辛勤代劳。苟叉手高坐,便是最不贤之妇。妇人无事,切勿妄用一文,凡物须留赢余,以待不时之需,若随手用尽,则贫穷可拭目而待,安可不一心节俭也。妇之贤者,家虽富厚,常要守分,甘淡薄,喜布素,见世间珍宝锦绣及一切新奇美好之物皆败家种子,方为有识妇人。
妇人衣服,宜安本分,富而奢侈,服饰犯分,大不可也。况众人同处,而我一人衣饰独异,为众所指目。小家之妇,欣欣自荣;大家之妇,心必不自安也。
公姑之婢仆,不但不可辱骂也,并不可厉声厉色。盖优礼婢仆,即所以敬公姑也。如婢有过失,公姑未见,当好言戒谕之,不必令公姑知之。其或大偷盗,及欲逃亡,媳先知其情者,公姑未晓,亦须禀知,然只可云耳闻,不可显言其状,致难收拾。又须云恐非灼见,再须详察。
本房婢仆,虽宜慈爱,然或触公姑之怒,皆宜重惩,不可护短。但训饬之肘,不可烦于言语,恐反开罪于公姑耳。
婢仆衣裳,宜令时加浣濯,髻鬟裤履,须令整顿端齐。若听其蓬头垢面,污秽难堪,甚或身有血渍,面有爪痕,令人不忍见闻,则主妇之不慈不贤,行道之人皆指摘之矣。
凡物须预谨守防闲,毋令盗窃。万一有此,乃己不能谨密之过,且只忍耐,不妄加猜疑,及轻听人言,辄至仆婢房中搜索。搜出,则丧其廉耻;搜不出,则彼反有辞。若公家仆婢,及在外之人,尤不可妄指。每因失物反招大是非,增添闲气,此不可不深思切戒者也。
——节录自《教女遗规》卷下
【注释】
公姑:指公公婆婆。
故:所以。事:对待;服侍。
宴然:悠闲自得。
亵(xi侉):轻慢;不恭敬。
擎(q侏ng):往上托;举。
《语》:指《论语》。
继姑:丈夫的继母。
翁:指丈夫的父亲。
嫡媳:元配夫人的儿媳妇。
庶姑:丈夫父亲的妾。
庶叔:丈夫父亲与妾所生的儿子。
诸仪:各种礼节礼仪。
姗笑:嘲笑。
轸(zh侑n):悲痛;痛惜。夫:助词,表示感叹。
参(sh佶n)商:二星宿名。二星此出则彼没,两不相见,因此比喻人分离不得相见,也比喻不和睦。
姒娣(s佻d佻):妯娌间年长者为姒,年少者者为娣。
慝(t侉):邪恶;恶念。
嗔(ch佶n):怒;生气;埋怨;责怪。
介妇、冢妇:古代称嫡长子之妻为冢妇,诸子之妻为介妇。
姑舅:丈夫的父母。
浣濯(hu伽nzhu佼):清洗。
髻鬟(j佻hu佗n):妇女的发髻和发型。
闲气:由无关紧要的事惹起的气恼。
【译文】
妇女贤惠不贤惠,全在声音的高低、说话的多少中分辨。声音低、说话少的就是贤惠的人;喜欢高声大叫、喋喋不休的就是不贤惠的人。
人不都是圣人,不能没有过错,何况是妇女呢?媳妇偶然有过失,公公、婆婆和丈夫会斥责,也应当高高兴兴地接受,并且说:“媳妇不对,从此会改正。”这样不但先前的过失没有害处,还会因这给人增加一点好感。如果横蛮地争论自己是对的,得罪了公公婆婆,得罪了丈夫,那么一个小的过失没有完结,反而增加一份大罪过。
媳妇一生所依靠的人是公公、婆婆和丈夫三个人而已。所以服侍这三个人,必须模样愉快,容色和顺,恭敬欢心,不可有丝毫触犯。如果公婆不喜欢、丈夫不高兴,久而久之就会恶名昭著,被别人所不齿,奴仆都会抵触自己了。所以媳妇好好地服侍公婆、丈夫,不只是贤惠和孝顺,而且可以远远地抛开耻辱。
丈夫是媳妇的天,一生都要遵守一个“敬”字。看见丈夫来了,就要站起来,如果悠闲自得地坐在上座,这是傲慢无礼的妇女。称呼丈夫有固定的礼节,如“相公”、“官人”之类,而不说“你”。如用“你”称呼忘了形,那么夫妇的伦理便亵渎了。凡是为丈夫盛饭递茶,必须双手恭恭敬敬地举着。天气还没寒冷就为丈夫奉上衣服,肚子还没感到饥饿就为丈夫奉上食物,这是媳妇不可改变的应尽的本分。
媳妇不只是自己要尽孝道,尤其应当劝丈夫尽孝。俗话说:“孝心的衰退由于妻子。”这句话极让人痛心。所以媳妇应该以劝丈夫孝顺为第一件事,要让丈夫的足迹,频繁地出现在父母身边,而少围绕在自己身边,使丈夫的孝顺行为,比往日加倍地笃实,这样才能体现媳妇的贤惠。如果丈夫对公婆稍有违背的言语,就应当代为谢罪,说:“这是因为媳妇不贤惠,致使自己的丈夫不顺从公婆,不只是丈夫的罪过,请公婆息怒,今后我定会劝丈夫改正过错。”
媳妇在婆婆那里最容易失去欢心的事是在背后议论婆婆;最容易得到欢心的事也是在背后议论婆婆。如果在娘家亲戚和婆家亲戚跟前,以及在自己房中,凡有什么议论,一定要称赞公公和婆婆的德行,多蒙他们的优待,只是自己不能很好地尽到孝顺。这样的话传来传去,公婆听到了怎么不会大大地欢喜呢?如果稍微有句埋怨的话,公婆听到了,心中肯定不会高兴,就连眼前的好处也会落空。虽然说话时的谨慎与放肆,产生于念头的真假。没有哪个人孝顺之心不发自内心,说话却能加以检点和约束的。
丈夫的继母对待媳妇,大多带着虚骄客气,这是势所必然的。媳妇对此一定要以诚心去感激她。既然是自己的婆婆,何必分别她是丈夫的生母或是继母呢?凡事要极其诚恳恭敬,不带一点虚伪的装饰。婆婆知道媳妇真心相待,自然感到心欢意悦,虚骄客气的言行就会化为乌有。如果媳妇心里稍稍有先后之分,又不知不觉地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起初还会彼此客气,接下来彼此不和与隔阂就会无所不至。或许有的媳妇先入门,而继婆后来才到,婆婆为尊,媳妇为卑,这样的名分不以先后而改变,应当专一于诚恳恭敬,不可产生怠慢之心。
媳妇对于公公,实在难以表示孝顺,但应当体贴公公的心意,没必要到公公跟前去亲密以表示孝顺。如果公公身体欠安,就要不断地托请婆婆向公公问安为妥。
如果自己是嫡媳,而家中有庶婆,那么服侍庶婆,也要和顺并注意礼貌。不可依恃自己是嫡媳而怠慢庶婆,以致伤了庶叔的心,同时也伤了公公的心。如果自己是庶媳,就要小心奉侍,委婉地体会庶婆的心思。嫡婆在堂,那么服侍庶婆要恭敬,但礼貌程度上要稍逊于嫡婆,不管嫡婆庶婆都是媳妇要尊重的。嫡婆不在了,也应当对庶婆讲礼貌、尊重崇敬。如果庶婆举止有不合情理的地方,媳妇只应当用礼节来克制自己和颜悦色,用正当的道理来规劝,态度不要傲慢,不要颓丧,这样才合乎礼教。
婆婆与媳妇虽然如同母子,然而母子以亲情取胜,婆媳则重在礼仪上。凡是婆婆的衣服、器具、银钱、酒食,都不能擅自拿动。婆婆在房中开箱子看首饰和衣服,或者与小姑、小叔低声谈话,媳妇都应当退出来,只有听到了呼唤才可以进去。另外,一般地有好东西好衣服,察觉到婆婆想送给小姑,这时不妨赞成她这样做。
凡是公公、婆婆和丈夫的亲戚朋友突然来到,要招待他们喝酒吃饭,如果偶尔缺银钱,或遇喜庆、吊丧各种礼仪,需钱用又无从筹措,媳妇知道了,就应当脱下自己的簪珥,典卖自己的衣服,不等到公公婆婆发话,就揣摩他们的意向去博得他们的欢心。至于一两件娘家陪嫁的器皿,应当拿出来给大家用,不应当担心会不会损坏。如果稍有爱惜的言语,就会伤了公婆的心,被下人嘲笑。常常有公公婆婆宁肯向邻居家借钱而不屑于向媳妇借钱的事,这种媳妇的不贤惠就可想而知了。
平常的人家,怎么能够经常有美味佳肴来侍奉公公婆婆呢?然而,也是有办法的。只要各种菜肴烹调得法,一定让公婆适口,这便是美味佳肴。如果派人去置办购买,一定要嘱咐选择最好的才买,这就是孝顺的巧妙办法。
一切应当回送的礼,或送或不送,应当厚还是应当薄,一律都要听从婆婆的话,不可自作主张。但是,这中间还是有一些周旋的。对待婆家的亲戚,必须常存有丰厚好看的心意。对娘家的亲戚,如果按礼节可以减免,一切节省都是可以的。
有这样的儿媳妇,不肯孝顺婆婆,却偏要孝敬自己的母亲。这正是不孝敬母亲的表现。对待婆婆不孝顺,必然给娘家带来不好的名声。这可以说是孝敬母亲吗?因为女儿在娘家,以母亲为重,出嫁了就要以婆婆为重了。如今媳妇一定想要对自己的父母尽孝道,这也有方法策略,但必须从孝敬公公、婆婆和丈夫开始。公公既然喜欢媳妇能重孝道,一定归功于媳妇的父母,必然更加厚待媳妇的父母;丈夫既然喜欢妻子贤惠,肯定会说:“要不是岳母贤淑,妻子怎么会这么温柔和顺?”如果丈夫家很富有,就一定会给娘家很多的实惠,这就是女子善于孝顺自己父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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