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粤港澳大湾区，中国共产党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局｜信仰之路

驱车赶往港珠澳大桥的这天，风很大。
站在连接珠海和澳门的人工岛上，远眺这座世界上最长的跨海大桥，任由伶仃洋的海风吹打在脸上，很难不生出一些感慨。
700多年前，文天祥兵败被俘，船过伶仃洋，写下传世名篇《过零丁洋》。遭逢山河破碎的文天祥，在此感叹“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180多年前，虎门销烟，也发生在伶仃洋边上，由此引发的“鸦片战争”，让中国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香港、澳门被迫割让，与祖国“望洋兴叹”。
如今，伶仃洋不再伶仃。改革开放的历史性决策，催生出珠江口两岸一派繁荣景象；“一国两制”的伟大构想，实现了香港、澳门回归。现在，全长55公里的港珠澳大桥横跨伶仃洋上，真正将离开祖国百年之久的香港、澳门，用高科技手段更紧密地“连”在了一起。

港珠澳大桥。新华社发
“这是一座圆梦桥、同心桥、自信桥、复兴桥。”港珠澳大桥开通时，习近平总书记曾这样评价。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珠江口两岸伴随基础设施建设互联互通，城市之间的要素流动更快，教育、医疗、就业、社会保障制度等正在探索一体化，打破诸多限制，相互连接。
曾见证国家民族百年沉浮的伶仃洋，而今正亲历粤港澳大湾区崛起的时代胜景。
我们的寻访，就从这里开始。
机遇
“我就是大湾区人。”在深圳前海，许维钰站在沿海开阔的崭新办公室里，侃侃而谈。“我从这里去香港，一小时能抵达最核心的中环。沿着沿江大道开45分钟，就可以回到广州的父母家，喝上他们为我煲的汤。”
这个生在珠海，长在广州，留学澳洲，又回到深圳发展的普华永道创智中心总监，在前海工作了4年，看中的是这里“一张白纸”上的遍地机遇。4年前，普华永道落户前海，成立中国创智中心总部，成为第一批在前海办公的港资企业，如今PWC创智中心200余名员工中，60%是香港籍。
在粤港澳各城市，生活着一大批像许维钰这样的“大湾区人”。
“在香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跨过深圳河，天地更广阔。”李剑禧来自香港，去年2月，他到广州“投奔”妻子孙嘉晞，投身直播电商行业。“只有亲身到内地来创业，才知道这里有多好，这里的支持力度有多大。”他说，“香港700万人口，大湾区有7000万人口，意味着无限的发展机遇。”
交通基础设施的完善，让他们的流动意愿变得更强。
2018年，港珠澳大桥正式通车，粤港澳三地联系加深；2019年虎门二桥通车，大大缓解了珠江口两岸的交通压力；2024年，深中通道即将通车，加之世界级高铁网建成，大湾区各城市正在形成“1小时生活圈”。

今年4月，大湾区最高速地铁首段全线长轨贯通。新华社发
与之相关的，是越来越便利的通关模式。
在具有百年历史的拱北海关，尽管受疫情影响，人流量较之巅峰期有所减少，但依然熙熙攘攘。一早上，澳门便有居民过关来买菜，也有住在珠海的学生通关去上学，挂着澳门、珠海两地车牌的车，正陆续通过口岸。去年新开通的横琴口岸，澳门市民通过刷证件、按指纹、取凭条，自助查验通道入境珠海，用时不到30秒。

拱北海关。赖鑫琳摄
路相连、关相通。在广东省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相关负责人看来，交通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正为大湾区发展“通脉”，地区间内部往来愈加频繁，空间联系强度不断提升。
空间
“你们只走了‘小湾区’啊。”中山大学粤港澳发展研究院副院长符正平听了我们在穗深珠的寻访路线，开起玩笑。“大湾区的空间，何其开阔！”在他看来，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绝不是几个中心城市的事。“大湾区是一个特殊的城市群”。
2017年7月1日，在习近平总书记见证下，国家发改委、粤港澳三地政府签署《深化粤港澳合作 推进大湾区建设框架协议》。这一协议的签署，意味着粤港澳大湾区进入全面建设的新阶段。2019年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指出建设粤港澳大湾区是新时代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的新尝试。
在大湾区版图内，有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还有广东省广州、深圳、珠海、佛山、惠州、东莞、中山、江门、肇庆9个城市，总面积5.6万平方公里，2020年末总人口约7000万人，经济总量约为11万亿元。
这个面向海洋的特殊城市群，一头连着港澳，成为两个特别行政区融入国家战略的最佳切入点，另一头，向广东腹地延伸，有着广阔的市场和产业集群。
在学者看来，珠三角拥有一个充满弹性的地区性生产网络，为大湾区提供了新的全球竞争优势——供应链优势。粤港澳大湾区借产业链网络布局打破边界隔阂，将进一步演化出更加集聚的超级城市与更加分散的专业城镇。
而在整个大湾区空间布局中，科创是“灵魂”。《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发布两年以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5G等数字经济技术正广泛应用于各行各业，逐渐成为驱动大湾区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

深圳城市风貌。新华社发
作为粤港澳大湾区的三个极点，广佛、深港和珠澳纷纷围绕重大生产力布局，加快创新平台和物理载体建设，为粤港澳三地发展新经济腾挪空间。近两年来，国际量子研究院、金砖国家未来网络研究院中国分院等机构纷纷落户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实质推进和落地项目达138个。
在大湾区，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加快形成，广州南沙科学城、深圳光明科学城、东莞松山湖科学城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先行启动区建设稳步推进。广州、深圳等中心城市集聚了广东省65%的研发经费投入、58%的高新技术企业、55%的本科院校，省内三大科学城逐步发展成为基础研究高地。
规则
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魅力在“一国两制”，难点也在“一国两制”。
“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三个关税区、三种货币”。国际上没有先例，粤港澳大湾区如何闯出一条新路？著名学者郑永年在最近一次接受采访时说，大湾区推动内部规则统一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赖鑫琳 摄
涉及三地经济运行的规则衔接、机制对接，一项项举措正紧锣密鼓地出台。
大湾区个人所得税优惠政策，是国家支持大湾区发展的首个财税政策。在前海4年的许维钰，对此有切身体会。“前海作为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不断为港人港企拓展空间，也让港澳人才充分享受内地发展的红利。”他尤其提到，“只要有超过15%的个人所得税，就能得到财政返还政策，这一点非常划算！”
1987年生人的澳门律师黄景禧，2008年起在律师事务所工作，2019年成为人和启邦显辉（横琴）律师事务所管理委员会副主席及合伙人。人和启邦显辉（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位于横琴珠海中心大厦，是我国首批内地与港澳联营的律师事务所之一，2015年依据“内地与港澳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协议精神设立。“人和”“启邦”“显辉”是分别来自湖南、香港和澳门的三家律所。作为跨境执业的澳门律师，他希望能抓住国家发展机遇，发挥好澳门平台作用，同内地、香港一同为横琴新区提供特色法律服务。
持续放宽市场准入，广东省在CEPA框架下，率先以“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的模式对港澳开放，先后推动港澳企业在法律、会计、建筑等领域投资营商享受国民待遇。目前，广东省对港澳服务业开放部门达到153个，涉及世贸组织服务贸易160个类别总数的95.6%。
在职业资格互认方面，广东推动在医师、建筑、导游、律师等8个社会重点关注的专业领域，推进职业技能鉴定“一试多证”，累计412名考生获得粤港澳及国际“一试四证”。已有1600多名香港专业人士通过互认取得内地注册执业资格，68家港澳企业和256名港澳专业人士在自贸试验区备案执业。
“规则衔接非常复杂，需要区分不同领域、不同情况，探索具体问题的‘一事三地’‘一策三地’‘一规三地’，逐步打破壁垒屏障。”广东省大湾区办相关负责人说，对于营商环境、城市治理等港澳领先、可以复制的，我们直接对接，实现规则“联通”；对于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等港澳领先、但难以直接复制的，主要是学习其理念加快构建与之接轨的制度体系，实现规则“贯通”；对于执业资格、社会保障等由于管理方式不同形成的规则差异，则在充分协商基础上实现规则“融通”。
融合
在“湾区时代看广州”图片展上，两幅老照片让我们驻足许久：
一幅摄于1985年，广东珠海。花农们挎着竹篮，每天清晨乘船去澳门卖花。另一幅摄于1993年，广东顺德。清晨的九江码头，装运塘鱼当日外销港澳。按广东菜的习惯，一般到达后还必须保持新鲜。
粤港澳三地，水乳交融、唇齿相依。
56年前，为解香港“水荒”，一万多名内地建设者在物资和技术都匮乏的艰苦条件下，奋战建成长83公里、通过8级抽水将东江水提升46米的东深供水工程，成为香港供水的生命线。如今，东深供水工程经过多次扩建和改造后，平均每分钟向香港供水2092立方米，保障了香港每年超过11亿立方米的供水。
随着大湾区建设的推进，三地社会民生领域的融合愈加紧密。在广东省大力推进的“湾区通”工程中，民生是重要内容，包括推进港澳青年创新创业基地建设，推动在粤工作生活的港澳居民民生方面享有本地市民待遇，推进粤港澳合作办学、合作办医等一系列重要内容。

广州，海珠湿地。新华社发
大湾区跨境医疗服务合作不断加强。去年由于疫情原因滞留广东的慢性病患者约有3.8万人，得益于医疗合作，许多患者通过在香港预约、实现在深圳等地就诊。
在澳门街坊总会横琴综合服务中心，我们看到了来自澳门的社工，将澳门的社会服务项目带到了大湾区。这个成立于去年11月的服务中心，是澳门社团在内地开设的首个综合社会服务项目。
13名澳门街坊总会的资深员工常驻此地，为在横琴创业、就业、就学、居住、旅游以及养老的澳门居民及横琴本地居民提供专业化、针对性、精细化服务。“澳门的社会服务经验带到大湾区，不仅服务在内地的澳门居民，也为内地居民带去关怀。”来自澳门的社工彭建标说。
“这里不仅能找到机遇，更能找到归属感。”一名在横琴创业的澳门青年讲起他的创业经历，很认真地跟我们总结道。目前广东全省重点建设的港澳青年创新创业基地已有12个投入运营，孵化港澳项目765个，其中港澳青年从业人员超过4000人。借力湾区东风，抢占科创风口，这些创业青年在投入大湾区建设的同时，正逐梦未来。
风满大湾区，助其扬帆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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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骏 顾泳
微信编辑：刘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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